他忍了一口氣,整整十年,這口氣必須找到出口。
「可是阿寅,世上一定沒有任何事值得你犧牲自己的自由和理想去實現。」
沈寶寅平靜道:「媽媽值得。」
米荷的眼睛輕微地睜大,她愣了一下,接著,美麗五官露出無奈表情:「你媽咪生了個有種的好兒子。」
沈寶寅不太習慣這樣讚嘆又同情的眼神,不自然地轉過頭。他並不覺得自己多麼忍辱負重,也不覺得自己可憐,更不需要別人的可憐。
他說:「睡吧。」
米荷盯著沈寶寅年輕柔和的面孔看了好一會兒,慢吞吞翻了個身,只留一個單薄平坦的後背。
「走時輕點關門。」
她怕被吵醒,然後在聽到沈寶寅離開腳步忍不住跳下去抱住他後背不許他走向那條荊棘之路,她沒有這樣資格,她不要再讓自己變成沈寶寅討厭的不知分寸的人。
今晚她穿了件蕾絲睡衣,兩條肩胛骨白皙瑩潤,看到這樣一副純白美麗身軀,哪個正常男人會不動心?
沈寶寅答應一聲,目光毫不停留從米荷的脊背轉走,慢慢抬頭,繼續盯住天花板。
窗外依然在滴水,時弱時強,十年前一場雨,攜風帶冷,似乎也在耳側下起來。
沈寶寅仿佛聽見他小姨黎蘭君的聲音。
「不要討好你的小媽,你的性格做不來這樣事,就算裝得出來,她那樣的人總是多疑,你能裝一時不能裝一世。小姨情願你囂張跋扈,叫她覺得你恃寵而驕,不足為懼。」
「小姨不是要叫你吃苦,可你若是想幫你媽咪出氣,你就要忍。」
他問:「忍到什麼時候?」
「到你成年,有力氣,有智慧,到你的身體和大腦強壯到可以和狐狸精對抗……阿寅,這就是你的機會。到了那個時候,你要哄著你那個有耳軟骨病的老爹讓你進公司做事,你要去奪回你媽咪留給你的一切。」
他小姨的意思,他當然懂,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能氣死一個母親,當然也就能處理掉一個兒子。
十六歲時,因為急功近利,他已失敗過一次,代價是被送到異國他鄉,也令小媽的兒子有機可乘率先滲透進公司。
而今天,他已經真正長大,二十歲以前,他沒能力,能順利長大已經很不錯,二十歲以後,他的雙手已有了力量,頭腦也不再羸弱,要是不為他母親討回公道,他枉做人兒子呀,幾十年後到了地下都沒有臉同媽咪相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