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寶寅就笑開了,眼睫毛很長,臉頰上的腮肉隨著笑容舒展開,柔和蓬鬆,令豐霆想起工廠里剛完成消毒烘焙的嶄新棉花。
如果換成成年的他來形容,大概會用舒芙蕾或者其他更昂貴的麵包,但那個時候,他見過最柔軟潔白的東西就是棉花了——他曾在棉花加工廠里做過小時工,後來被豐姍發現,抱著他哭了好久,不准他再去。
在沈寶寅的催促下,他為自己買冰激凌去了。
他去到了冰激凌餐車面前,但沒有如沈寶寅要求的那樣,要一個甜筒,而是請售貨員幫忙看一下沈寶寅,然後去了公園裡的門衛室借來消毒水和紗布為沈寶寅做了簡單的處理。
他仍舊不喜歡沈寶寅,但回程已經願意牽著沈寶寅的手——他伸出了一根食指,任沈寶寅握在手裡。
沈寶寅走了十米就走不動,豐霆轉頭,低垂眼皮,與他大眼瞪小眼沉默對峙三秒鐘,最終認輸,蹲下來。
沈寶寅兩隻手試探著搭到他單薄的肩膀上,問:「阿霆哥哥,你是不是想背我?」
豐霆不說話,覺得很煩。
沈寶寅於是又問一遍。
豐霆不想和他就這個問題僵持,於是輕輕「嗯」了一聲。
幾秒鐘後,他的脖子被一雙柔軟的小手環住了,後背有一個小小的胸膛貼上來,很熱,接著鼻子可以聞到股奶香,是沈寶寅的頭輕輕貼在他的脖頸。
豐霆沒有帶沈寶寅直接回家,因為沈寶寅的肚皮在他背上咕咕響了好幾回。他偏過頭問:「你是不是很餓?」
沈寶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好一會兒才嘟囔道:「是啊。」
於是豐霆把他帶到了山下的一家茶餐廳。
他沒有詢問沈寶寅意見,點了最便宜的A套餐,內容有一杯凍檸茶和一碗豬油粉。沈寶寅似乎很不喜歡豬油的味道,老闆剛端上桌,粉嫩的鼻子臉蛋就擠在一起,苦巴巴望住他,說:「好想吐。」
豐霆面無表情,說:「只有這個吃。」
沈寶寅只好拿起筷子,只夾了一根進嘴巴,很艱難地咀嚼完,做出嘔吐的動作,但在豐霆注視下,最後沒有吐出來,抱著旁邊的凍檸茶喝了好大一口,把那股噁心的感覺壓了下去。
豐霆看到小朋友忍氣吞聲的模樣,突然好像出口氣,忍不住笑了出來。
沈寶寅以為他是讚許自己吃得好,更賣力地吃了起來。
他的食量好小,即使有心想要豐霆誇讚,也只吃完三分之一,凍檸茶倒是全喝完了,剩下的豬油粉全由豐霆吃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