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仿佛那根蠟燭燃到盡頭那麼久,又好像只過去燭火搖曳的一瞬間,黎蘭君開口了。
「阿寅,我使你受委屈了……」
沈寶寅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從來沒有任何人來打擾你媽媽,你媽媽走得很平靜,沒有提起任何不開心的事情。」
沈寶寅的眼睫不受控制的輕輕發顫,語氣哽咽:「小姨,你仔細同我講。」
「那天你過完生日,你媽咪精神突然變得很好,晚上睡前,很高興地吃了一個蘋果,還說,阿寅生辰請了足足兩天假期,明天肯定早早地就會過來玩耍,要我明天也要替你準備一份早餐。又講你在她懷裡撒嬌的時候,笑呵呵地講她身上全是藥味,可是也不躲開,還是牢牢抱著她,你是個那麼好的孩子,她也要做一個乾乾淨淨的媽咪。她要我給她洗一個頭,等到明天你來了,主動地、香噴噴地給你一個擁抱。我替她洗了頭,吹乾了頭髮,我們聊了很久,聊起很多小時候的事情,她笑得很開心,跟我感嘆,今天她最愛的人都在身邊,她真是全世界頂頂幸福之人。聊著聊著,我們都睡著了,第二天清晨,我摸摸她的手,是冰的。你媽咪,是在美夢中離開我們。」
沈寶寅的眼眶再也盛不下眼淚了,像棵被人搖動的梨花樹,撲簌簌的,淚珠連成了線,沿著他哭紅的鼻尖,滑進領口,燙得他心口如同刀絞。
「阿寅,對不住,是小姨自私,不想看到你像你爸爸一樣,短短的時間以後就把你媽媽遺忘,挽著新的人,去生下新的孩子,仿佛你媽媽從未存在過……」
這是份催心折肝的痛,無法磨滅的恨,黎蘭君漸漸地泣不成聲:「你媽媽,同你外公一樣,都是心肌生病,到了最後常常呼吸都很痛苦,但還是整日憂心,怕給你留的東西不夠多,讓你以後受欺負。你升學、成年、立業、結婚、生子……每個階段的基金,她早在發現你那個死鬼老爹領口的香水味,就開始替你做準備。你爸爸出軌的事情,如果不是有些文件她需要我去準備,她怕是連我都不會告訴。你媽咪是多麼聰慧堅韌的人,她曉得自己時間不多,無法分神處理一段有裂痕的婚姻,乾脆就假裝不知道,忍著心痛,一心一意替你打算。她同我講,要是阿寅不高興,什麼都可以不要,父親也可以不要,要我幫助你,讓你去快快活活地過你自己的日子。你媽咪不要你為她爭什麼的,她只希望你健康快樂。是我硬把你推到這個份上,你原諒小姨。」
沈寶寅閉了閉眼睛,神色睏倦地低下了頭。
如他愛媽媽,小姨也深愛家姐,他們是一樣的心情,所以事到如今,他居然不知道自己要怨誰。
既然她小姨確實騙過他,那麼會不會還有其他事也瞞著他?
沈寶寅忍不住想起豐霆斬釘截鐵認為豐姍落胎是他小姨造成,忍不住睜眼,身體前傾,靠近了電話機,顫聲問:「那麼豐姍摔下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