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寶寅笑眯眯地觀察鍾完立的表情。
「再說,阿寅,再說。」鍾完立笑著按下了這樁事。
說話間,陸陸續續所有股東都到齊,有男有女,年紀和沈振東不相上下,部分已經退休,只在股東會時露面,目前還活躍在公司的只有三四個人。
沈寶寅一一打招呼,在其中一位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短髮女士面前停了停。
這是沈振東的義妹,叫陳山,年輕喜歡留一個三七分的油頭,愛穿黑色大西裝,總是瞪著眼睛嘴裡叼根煙。名字大氣,做事風格也好粗獷,風風火火,氣質不像做生意,倒像幫派紅棍。
獨身半輩子,聽說去年老房子著火,和隔壁街坊,一個留學回來的年輕華裔拍起拖,不到半年就結了婚。或許同文化人相處久了,浸潤了高知氣息,總算不把別人祖宗十八代掛嘴邊,但一雙眼睛依舊犀利。
「山姑好。」沈寶寅主動伸手,禮貌招呼。
陳山同他握手,又親切摸摸他頭髮,朝著沈振東嘻嘻說:「阿寅越來越有你年輕時候派頭。」
沈振東聽了真高興,說:「什麼派頭?」
「風流倜儻咯。」
沈振東哈哈大笑:「俊有什麼用,男人太帥了又有錢,就怕被人騙!」
「阿寅有梅君姐的聰明機靈,你就放心好了,不會吃女人的虧。」
後面那句是看著沈寶寅講的,沈寶寅和陳山對視,大型魚池的光影遊動在他和陳山的臉上,遮掩了面目,看不出彼此高不高興。
可不需要看對方的表情,心裡也都有了數。
陳山比黎梅君年紀輕一些,差個幾歲。
聽說,是個孤女,二十歲挺大個人,也不做事,和年輕的同齡人們嘻嘻哈哈,整日遊蕩在街頭巷尾。曾來沈記糖點偷過東西,三四回了,才被他爸爸捉住,本來要送去警署,他媽媽發了善心,聽說她身世,留她在店裡做個小幫閒。日子久了,叫沈振東認了做妹妹。
雖然說是認在他爸爸名下,可比起爸爸,她同媽媽似乎感情更深,吃喝玩樂樣樣要拖媽媽一起,總是講很羨慕東哥和阿梅姊的感情,但是要她結婚,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還很喜歡逗弄沈寶寅。沈寶寅記得,自己童年時,她常常挽著他媽媽的手臂跟他爭著叫媽咪,把五歲的他氣得小肥臉通紅,眼淚汪汪抓著媽媽的衣袖揩淚水,陳山必須把他抱起來繞著屋子轉圈哄很久才肯重新得到他帶著濕漉漉口水的一個吻。
後來沈振東同豐姍結婚前夕,陳山還跑來家裡同沈振東大吵一架,講他食完飯反碗底,阿梅姊屍骨未寒,阿寅蘿蔔點大就給他娶後媽,忘恩負義、薄情寡幸。
或許是被這個書也沒念過幾年的小義妹突然爆發出來的文化氣息震懾住,沈振東氣得臉發白也沒能講出一句話。陳山罵完就跑,後來好幾年都待在鄉下未跟沈振東來往,但每年都有給沈寶寅寄壓歲錢,直到沈寶寅去澳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