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謙虛,全香港誰不知道你是申港背後話事人,你叔叔整日只想退休,你媽媽又是個女人。阿寅,唉,阿寅倒是名副其實的接班人,但你看他的樣子,現在說是改過自新,可男人嘛,你也懂的,沈家要還是二十年前,就幾家糖廠幾間鋪面那倒也算了,但你也看到了,申港現在是個重擔子,他太年輕,我怕他是成不了氣候。就算他敢挑,至少也要等他成熟到你這個程度,那要用多長時間呢,市場瞬息萬變啊豐霆!」
豐霆的辦公室,坐落於總裁辦這層樓最深處、風水最佳的房間,出門即可見到一面大落地窗,樓層極高,晴朗的時候人站在窗邊往下眺望時甚至能看到雲層從樓身穿過,站得高確實望得遠,但也須知,高處不勝寒,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在高處站得住腳。
沈寶寅就倚在那處落地窗的拐角處,一面隱秘的影壁後頭。當然會有人質疑他,沈寶寅心裡一清二楚,可當面聽到,這也是頭一回。
豐霆沉默的時候他的心臟幾乎都被高高揪起,他總是對豐霆不屑一顧,可其實他自己都沒發現,他很在意豐霆對他的態度。
所有人都可以瞧不起沈寶寅,豐霆不行。
隱約,他有發怒的徵兆,一秒鐘後又平靜下來,因為鍾完立的話其實說得很中肯,沒有哪句是錯的。
確實,這棟樓里的精英隨便抓一個過來大概都比他更精通業務,但太遺憾了,他們都不是沈寶寅,不是糖王沈振東的兒子,世上所有財富沈寶寅都覺得自己可以配得,只是未到時機。
雖然被看扁了吧,但也有意外之喜,至少,他總算知道鍾完立為什麼幾近於坦白地表示對豐霆的支持。
原來是想借豐霆的手賺航運的錢。
香港號稱世界中轉站,海上生意一直節節高,是個又香又大的餑餑,操作得當,收益不比做糖業低。
問題是,時機不對。
申港的轉型已經步入正軌,正在穩妥而強健地收割東南亞市場,在房地產和酒店業的試水也才初有成效,自己的蛋糕尚且吃不完,再去貪圖其他市場,即使有心,卻是無力。
更何況目前風雲變幻,國際局勢也波詭雲譎,沈寶寅直覺航運呈現的是一種虛假繁榮,看上去風光無限瘋狂攬金,講不定什麼時候就開始經濟制裁,在海關將你卡死。連鍾闌家裡這樣的船王都開始從市場戰略性撤退,這種時候假如申港去蹚這趟渾水,可稱不上明智。
漫長的沉默後,沈寶寅聽到了豐霆的回答:「鍾董,阿寅是你看著從小長大,所以你就真把他當一個無知孩童?不管他能否擔起集團重任,集團總歸姓沈,集團的未來,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終究是他們姓沈的說了算。而沈董一路走到今天,事實證明他畢竟沒有走錯過一步。沈董之前跟我提起過你的想法,我當時說,插足航運弊大於利,目前申港不必要捲入多方資本的博弈。沈董的意見和我保持一致。時至今日,我的想法依舊沒有改變,我相信沈董也是如此。」
雖然不算誇獎吧,至少沒跟著貶低他。沈寶寅眨了眨眼睛,攥緊的拳頭鬆開了。
鍾完立如何看待他,他其實全不放在心上,這顆棋子能為自己所用最好,不能也無傷大雅。
但豐霆,大概是這段時間豐霆待他亦師亦友,他竟然要命地在乎起了豐霆對他的看法。
幸好豐霆的表現還不錯,這些天他總算沒有白聽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