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凌晨三點,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說沈振東呼吸衰竭正在搶救。
沈寶寅嚇出一身冷汗,走出門踩到冰冷的地磚才想起自己沒有換衣服沒有穿鞋,哆哆嗦嗦回房間胡亂更了衣,外套穿反了也沒發現,整個人真真正正像是丟了魂。最後還是聽到消息趕下來的豐霆發現,給他把外套脫下來又重新穿上。
沈寶寅神思不屬,當然是豐霆開車,一路上,沈寶寅只是蜷縮在副駕駛,面色呆呆的,嘴裡不斷催促加速。
豐霆的心裡雖然也急,可是還得顧著兩個人的安全,因此一直不敢開得太快,只是嘴上安撫,講:「好,快一點。」
幸好沈寶寅遊魂似的,倒也沒有真的去注意到底有沒有變快,聽到他應承了,便老實地繼續將頭靠著車窗走神。過不了幾秒鐘,再循環往復地催促。
豐霆熟練地敷衍著他,直到一次不經意扭頭,瞧見沈寶寅雖然面色麻木,可是不知何時淚流了滿面,眼眶鼻頭紅彤彤,像是受了很大委屈,一派無助而茫然。
他忍不住胸中大慟,恨不得將他即刻摟進懷中。匆匆轉回頭,他把心一橫,油門踩到底,飆車去到醫院,只盼著快點叫這倆父子團聚,不要叫沈寶寅留下終身遺憾。
第55章 將你連同人間浸沒(10)
醫院兵荒馬亂了好一陣,沈振東的生命指征總算短暫穩定下來。醫生從病房走出來,看了著急地圍上來的一圈人,目光落在沈寶寅身上,講:「沈先生希望和他兒子講講話。」
沈寶寅先是一呆,接著飛快地推門進了病房。
豐姍在一邊焦急問:「我呢,我是他太太,他是否說要見我?」
醫生苦惱地看了她一眼,搖搖頭。
沈振東幾乎連眼睛也睜不開,臥床半年,瘦得只剩一副骨頭。
沈寶寅恍然想起,他二十歲返港那年,沈振東喜氣洋洋來機場接他,擁抱時西裝下的大肚子撞得他肋骨都痛,現在躺下時都能透過病號服幾乎都能看見凹陷的肚皮。
忍住鼻酸,他微笑一下,沒有坐椅子,而是在床邊蹲下,臉頰離沈振東很近,輕聲地呼喚:「爸爸。」
沈振東抬不起手,只能盯著沈寶寅,費力動了下手指頭。沈寶寅意會他的意思,忍淚握住爸爸的手,說:「爸爸,醫生說你想同我聊聊天。」
「阿寅,爸、爸爸本來要把公司都交給你……」
沈寶寅眼睛一亮,神色卻還鎮定,聽沈振東繼續說。
「但是你小媽無依無靠,我知你不喜歡她,我死了以後,她怎麼辦呢。你記不記得,爸爸不能坐飛機,好多事情都是她替我做,你小媽對公司是有貢獻的,爸爸不能什麼都不留給她。爸爸給你一半,給你小媽一半,這樣都好,這樣就吵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