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做情夫那么正當,那麼在沈寶寅父母和他母親之間,他母親也是先來的那個,他和他母親完完全全是同一種人,他又憑什麼去審判和指責他母親。
沈寶寅這段婚姻不全是謬誤,至少,將令一個小小孩子有個家。
他卻在期盼著、等待著摧毀這個家。
沈寶寅曾經因為父親的婚外情而痛苦至今,他竟然打算夥同沈寶寅,令這個孩子,繼續走上沈寶寅的命運。
豐霆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陌生過,他在同一個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爭男人,在對方全然無知的情況下。
他覺得自己好面目可憎!
這份遲來的道德感,令他痛苦地,什麼都不想再爭了。
假如再不明不白地將這段三角形的畸形關係維持下去,他不敢想像自己會對沈寶寅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現在,他還只是開口挽留,不准沈寶寅回去另一個家。
接下來呢,他會不會突然地跑去找米荷宣示主權,警告米荷不准愛上沈寶寅,義正言辭告知她,沈寶寅一定會和她離婚,就是你生下孩子那一天。
那樣的場面,太過令人膽寒,他不能任由嫉妒把自己推到那樣不堪的地步。
昨夜,他一晚都沒有睡,直到黎明霧靄中,這座鋼鐵城市在朝陽中初露崢嶸,才想好第一句措辭。
鼓起莫大的勇氣,他逼著自己,對沈寶寅講出那句話:「我們都彼此冷靜冷靜,等到你真的自由那天,我們再來談。」
他其實猜到了,沈寶寅一定會劇烈反對,而沈寶寅也確實這麼做了。
畢竟沈寶寅從來不會被人拒絕。他一定無法忍受一個深深戀慕著他,把他當神仙一樣供起來的人,有一天突然而然地離開了他,這對他而言,不亞於一種背叛和拋棄。
靜默良久,豐霆艱澀地開口,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每講一個字,就帶著幾欲滲血的苦楚:「阿寅,我怎麼會不愛你,我只是,不想最後留在你心裡的是一個歇斯底里嫉妒成狂的可悲樣子。」
「最後?我們什麼時候就走到最後了?你不是跟我講,要同我在一起再過六十年。我那個時候沒有答應你,你記恨我了是不是?沒有啊,我想的,你知道我總愛講氣話,你不能信啊。」沈寶寅簡直手足無措了,走過去,在豐霆身邊的沙發上坐下,豐霆不肯看他,他就兩隻手環住他的肩膀,腦袋也擱在豐霆寬闊的肩膀上,像只傍枝的鳥雀,緊緊依偎著對方,生疏地哄:「你不要嚇我好不好,我最近來找你太少了對不對?今晚上我不回去了,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愛情走到了絕路,怎麼會是做幾次愛能解決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