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寶寅鼻子一酸,突然有種撥開雲霧見天明的感覺。
室內有七十八華氏度,豐霆一轉頭,就看見沈寶寅杵在廚房門口,身上的風衣也不脫下來,像個呆滯的小熊似的,動也不動看著自己,雙頰紅撲撲,目光傻愣愣。
他忍不住嘆口氣,講:「冰箱裡只有這幾樣菜,你將就吃。先去換衣服,找個地方坐著,不要在這裡吸油煙。」
豐霆的語氣非常溫和,恍然好像又回到從前,對沈寶寅無微不至的日子。沈寶寅下意識露出一個笑,「哦」了一聲,腳底下輕飄飄地,聽話地先去換了身衣服,然後走到餐廳乖乖坐下了。
桌上擺了四道素菜,豉汁蒜炒水菜,土豆泥沙拉,白灼菜心,羊肚菌煲玉米湯。
沈寶寅呆呆地盯著幾道菜看,有點想落淚的衝動。吵了架,鬧分手,被軟禁,豐霆顧慮的還是他的口味。
沈寶寅失而復得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吃到一半,豐霆突然放下了筷子。沈寶寅以為他要同自己講兩句貼心的話,或者警告他這次和好以後不許再關心別人那麼多。於是忙跟著放下筷子,擺出虛心聽講的態度,臉上帶著些壓制不住的微笑。
豐霆大概是瞧見他期盼的臉色了,突然地看上去有些不忍,欲言又止了。
沈寶寅心裡這時候突然有些忐忑不安,手指漸漸地摸上了筷子,有點逃避的意思,低下頭開始扒飯:「先、先吃飯,你想講什麼,稍後再……」
豐霆卻打斷了他:「阿寅,吃完這頓飯,就放我出去,好不好?這次和陳家的合作對華恆來講真的非常重要。」
沈寶寅夾菜的筷子一頓,半晌,他抬起頭,頗有些委屈地講:「她才給你多少佣金?我不是也有個項目託了你的公司去做,唐麟難道沒有同你講?全香港能有幾個企業可以給到我給你那麼高的佣金,你做什麼非得抓著陳家的這筆生意不放?」
豐霆頗為無奈,他當然知道沈寶寅的那些小動作,也知道沈寶寅的目的,一是為了討好他,二是為了同陳嘉溫較勁。
甫從唐麟處得知這件事時,他第一時間確實是受到了震驚和觸動,沈寶寅是如何地看重申港,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根本是手足兄弟都比不上的親密。
可沈寶寅居然會從申港剛回暖、還並不充裕的現金流中抽出一筆錢去買一家對申港來講並無幫助的公司,只為給他送一筆巨額佣金。
這行為該怎麼形容呢,簡直像是為博美人一笑而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從前的沈寶寅,絕不會有這種窮奢極欲的作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