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寶寅見自己方才的冷嘲熱諷奏了效,鍾沿果然停下來辯解,立馬又往上邁了幾階台階,放緩語調講:「我知道,我方才是亂講,否則你怎麼肯停下來。你不要介意,你體力太好,我追你不上。」
鍾沿沉默了幾秒鐘,似乎有些一言難盡。
少頃,鍾沿重又開口:「字,我不會簽,理由我已同你的律師講過。再說,你的那位朋友本就是個亡命之徒,落到這個地步,也算為本埠市民除害。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講完,他退後了幾步,竟然是又匆匆地朝樓上走去。
沈寶寅簡直傻眼了,還以為柳暗花明又一村,結果鍾沿依舊地油鹽不進。
他實在爬不動了,雙眼赤紅,右手抓著木質的樓梯扶手,胸腔劇烈地起伏呼吸,抬起頭對著鍾沿的背影吼道:「你站住,你不是想不通你爸為什麼會中那麼多槍嗎?你不是覺得況爭的手段太殘忍嗎?我現在告訴你,他之所以中那麼多槍,不是誰想要虐殺他,而是現場朝你爸開槍的人有兩個。一個況爭,一個豐霆。他們都是為了救我……你我之間或許有過齟齬,可是豐霆待你不薄,他如今落了難,你知道他不該受這個罪,他是無辜的。我求你,幫幫忙……」
鍾沿疾行的背影猛然一晃,像是被人當著後背擂了一記重拳。
他回過了頭來,由於感到慌張或者是意外,聲調甚至變了音:「你說什麼,霆總怎麼會牽連在裡頭?!」
第106章 清清楚楚只得我們(9)
鐵門發出了嘎吱一聲響,朝裡頭打開了。
沈寶寅原本安靜地坐在鐵椅上,聽見了這動靜,連忙匆匆起身,伸長了脖子往外頭望。
走廊上有人走動的聲音,影影綽綽地,他看見了兩個警察一左一右包圍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正往他這個方向走來。
還沒瞧見豐霆呢,沈寶寅的眼眶就忍不住地發紅,鼻腔也酸得有些堵塞,想到豐霆看了他這副神情一定會難過,他連忙抬手揉了兩把臉,深呼吸了幾口氣。
可他哪裡瞞得過豐霆的雙眼,一坐下來,才打量了他兩眼,豐霆便發現了,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地輕聲講:「早就叫你不要來,病還沒好透,又哭鼻子。你這個身體跟了你真不知遭了多少罪。」
沈寶寅的一雙眼睛從豐霆進入房間便粘在了他的身上,豐霆瘦了,也憔悴了。是啊,身上背著命案進來這種地方,哪裡有過得好的。身上的囚服也不合身,豐霆手長腿長,那身衣服硬生生短了一大截。
沈寶寅的心裡絞著疼,不住地替他難受,本來喉嚨就有些哽咽,瞧見豐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更難受了。
可他不敢難過,反而強打起精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急忙講:「哪裡就有那麼脆弱。前天我去複查,醫生都講我恢復得很好,不必再吃藥,也不必再去醫院。」
豐霆停頓幾秒鐘,講:「昨天早晨我媽來過。」
沈寶寅笑容一僵,輕聲講:「這種事,早也知道瞞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