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霆抬頭,靜默地看著沈寶寅,堅定地伸出手,牽著沈寶寅走完了那條獨木橋。
走到盡頭時,微風起了,傳來一陣梔子香,豐霆在綿綿的淡香里,一個很平常的初夏的傍晚,嘴上說著要沈寶寅自己跳下來,可是在沈寶寅期望纏綿的注視下,他嘆了口氣,還是進行了妥協。
他微微彎腰,把沉浸於在兒童樂園遊玩的大齡兒童沈寶寅先生,安全地、無損傷地抱下了獨木橋。
沈寶寅在被他擁抱的過程中,兩隻手緊緊攥住他皮衣的衣領,深深埋在他的脖頸處吸了幾口氣。
再次聞到獨屬於豐霆身上那股熟悉的乾淨氣息,沈寶寅不可抑制地眼睛泛起淚花,可是不想叫豐霆瞧見,怕被取笑,因此在被豐霆放下地面之前,他悄悄拽著豐霆皮衣裡頭那件白色的薄恤衫,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
周圍暮色四合,如果從遠處看過來,兩個人的身影都已經開始變得模糊,因此他料想,應該是不會被看出來的。
可豐霆還是發現了。他輕微地揚了揚嘴角,似乎是失笑了幾秒鐘,然後安撫似的低下頭,在明晦難辨的環境裡,朝沈寶寅的眉心落下一個清晰的吻。
他們從另一條更近的道路出公園。
在一棵可以看到兒童樂園全景的高大灌木叢下,沈寶寅看到垃圾桶邊上的地面有兩個菸蒂,似乎有個人在此駐足,連續地抽菸。這個人似乎心不在焉,或許在緬懷,又或許在思考,每根煙都等燒到盡頭才想起來丟掉,海綿都幾乎有燒灼痕跡。
薄荷味的萬寶路,是豐霆鍾愛的品牌。
這說明豐霆至少在十分鐘前就到了植物公園,那個時候,他正好走到公園門口。豐霆一定以為他已經離開了,可是也不走,站在這裡幹什麼呢?
沈寶寅在心裡想,豐霆一定是同他一樣,也有點想念他們童年那幾次的相聚,所以才在原地停留。
那時候,他們都還沒有被父母的悖德婚姻中傷,只是無憂無慮的兩個孩子。背後真相確實不堪,可是那時他們不知道,他們只知道和對方在一起非常快樂。
假如沒有沈寶寅突發奇想地這個回馬槍,或者假如豐霆沒有在這裡抽這兩根煙,此刻他們肯定就錯過了,只能回家才可以見到面。
可是也就是那樣巧,兜兜轉轉,他們還是在第一次見面來過的地方重新相遇。
挽手肩挨肩地那麼走了一陣,小聲的,沈寶寅突然告訴豐霆:「亂扔菸頭,按本埠法律,罰款三千港幣每次。」
豐霆轉頭瞧了他一眼,一開始有些驚訝,為沈寶寅的細心。頓了頓,他的眼底氤氳出微微笑意,「我是丟在垃圾桶旁邊。」
沈寶寅斤斤計較:「可是你沒有丟進去。」
「桶里的垃圾滿了,我只能放在那裡。」
「你肯定沒被罰過款,我告訴你,你那麼做會罰款的。」
豐霆簡直被他突如其來的正義感逗笑了,很沒辦法地講:「阿寅,我剛從法院出來,連車費都是一個好心的警察先生借給我。」
從見面至今,豐霆都決口不提法庭上的事情。他不主動來講,沈寶寅也就不問,至少,豐霆可以出現在這裡,就說明確實是判了無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