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牧抬腕看表,说:“11点45分。”
宋溪谷费劲从床上起来,看着时牧问:“今天你生日啊?”
时牧被问住了,张口无言,“你怎么知道?”
“今天送饭的人说别墅有人过生日,三菜一汤里多了块小蛋糕。”
“别墅这么多人,你怎么就知道是我?”
宋溪谷默了默,后面含糊其辞,说猜的。
其实别墅人不多,他知道的几位,生日都在上半年。
宋溪谷断断续续说话,声音很轻:“你生日在秋天啊……”
时牧也沉默许久,最后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宋溪谷敏锐察觉出不对,就着屋外透射景来的晦暗月光,终于看清时牧表情里混杂的沉重煎熬。
“怎么了?”宋溪谷问。
时牧淡声说:“我不喜欢过生日。”
宋溪谷哑然。
“为什么?”他还是问。
时牧没回答了,很明显转移话题,“蛋糕呢,在哪儿?”
宋溪谷叹气,抬手指床对角的矮桌,“那儿。”
桌上还有完好的两盘菜,宋溪谷这一天下来都没吃一口食。
时牧扫两眼,端起蛋糕回到床边,“吃一口?”
宋溪谷嫌腻,摇头拒绝。
时牧在床沿坐下,背着月光,微微敛眸。地上人影被陈旧窗框割得零碎。
“两年前的今天,我的父母和爷爷给我准备了生日惊喜,我们一家人很早起床,准备去郊外的农场玩,我很期待。”
宋溪谷不由自主问:“期待什么?”
“我生日礼物,”时牧平铺直叙,听不出感情,“是匹刚出生的小马驹,我讨要了很久。”
宋溪谷蹙眉,“然后呢?”
“车行至高架,突然冲出一辆重卡,单向车道他逆向行驶,目标很明确,直撞我们的车。”
时牧说得平静,宋溪谷却心口一窒。
“爸爸妈妈把我和妹妹护在身下,他们当场死亡。爷爷被送到医院,过一天也没了。”
数道惊雷炸开了宋溪谷的大脑,震得他耳鸣目眩。他惊疑不定地想:时牧不是宋万华的私生子!随后宋溪谷无端又松了口气。
时牧垂着眼,漏看了宋溪谷的情绪转变。
“我后来想,如果我不闹着去农场,我不过生日了,会不会避免掉这场灾祸。”
宋溪谷踢开被子,挪过去牵住时牧的手,“你不能这么想。”
时牧深深地看他。
宋溪谷问:“小马驹呢?”
时牧淡漠回答:“也没了。”
宋溪谷想安慰他,可是语言一旦到了生死面前会变得贫瘠无力,“还会有的。”
时牧笑笑,“我不在乎了。”
宋溪谷无言又难过,他突然想到什么,心惊肉跳下脱口而出,“你都这样了,他为什么还给你过生日?”
“谁?”
“宋万华!”
时牧敏锐地问:“你知道他?”
宋溪谷倏然回神,目光躲闪,含糊其辞道:“我知道他是庄园主人。”
“哦。”这个说法很合理,时牧没多问,他说:“大概胜利的果实很甜美。”
彼时的宋溪谷不懂其中含义。
时牧捏起小勺,挑一点儿奶油,送到宋溪谷唇下,“吃吗?”
宋溪谷抿了抿,很甜。
再有五分钟就过十二点了。
宋溪谷踌躇半天,蛮纠结。
时牧觉得他这样子有趣,问:“你想说什么?生日祝福我不听。”
宋溪谷瞪他,打着颤说:“我又烧起来了,好冷。”
时牧摸摸他额头,“还好,不烫。”他说:“今天降温了,是天冷。”
“哦。”
时牧脱了外套,挨过去,跟宋溪谷钻一个被窝。
“你干嘛?”宋溪谷心脏砰砰直跳,不想露馅,直往后退。
时牧搂他过来,说:“取暖。”他有点蛮横:“别动。”
宋溪谷汲取温暖,不舍得动了,看上去相当老实。
两人交颈相拥,额抵着额,像山谷荒野里相依为命的困兽。
宋溪谷的呼吸稍急促些,他迷蒙半醒,还有话没说,总不安稳。
时牧叹气,摸摸他长发,“说吧,我听着,生日祝福我也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