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因要分銷私鹽,不能陪護,便千叮嚀萬囑咐,命那鹽商悉心照料,又留下文瘦看顧。鹽商是個姓黃的老頭,許是過去多受風滿樓的惠,待她確實上心,日日有丫鬟服侍不說,見她吃不慣嶺南的吃食,還找來一個會做臨安菜的廚子。
美中不足,便是一個文瘦,真不知周允是怎麼受得了這麼個聒噪人的。
「就跟主子說了不要回去找你不要回去找你,不聽!你也是,沒眼力見的麼?現在好了,躺在這裡受罪,開心?
「真不知道主子看上你什麼了!哦,看上你暈船?體弱?多病?拖油瓶?
「要不是你,我這會兒跟著主子四處溜達,不知道有多爽快!我惦記這嶺南的蟲膳好久了,被你這麼一攪,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吃得上!哎喲!我的烤蠍子、炸蠶蛹、椒鹽竹蟲、醬拌蟋蟀、蔥香金蟬、豉油皇龍虱……
「就算不為了吃的,嶺南的美人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啊,真是便宜了那死胖子!
「造孽啊!主子怎麼不叫胖子留下來照顧你?
「照顧?這副死樣子還用得著我來照顧?」
……
七寶的腦殼兒疼得慌,她咂咂嘴,虛弱著道:「好吵……」
不出聲還好,一出聲把文瘦嚇一跳,結果又引來一陣絮絮叨叨的謾罵。
好在,周允終於回來了。這次,他是真的神仙。
神仙照例提著一堆補品,一進院,便匆匆地往她這裡來。
她還沒見著人呢,文瘦就搶道:「主子啊,您終於回來了!哎喲!」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周允一邊大步流星,一邊喜道:「她醒了?」
她正想回應呢,文瘦又嚎起來:「是啊!主子,她終於醒了!我日夜不休地守著,炸蟲子都還不曾吃上,您賞不賞我倒還是其次,我可以先出去溜達溜達了吧……」
周允心無旁騖地越過迴廊里正趕來向他行禮的黃老頭,越過案几旁邊幾個正倒茶的丫頭,越過屏風前哭哭啼啼的文瘦,越過繡著杜英的白紗屏風,越過這幾日的風塵僕僕、思念與擔憂,然後一把將她從榻上撈起來,揉進懷裡。
文瘦的狼嚎戛然而止。
七寶傻了。
原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比美人計還管用。可是,怎麼好像,他才是那個美人?而且,這裡,還有這麼多人呢……
她急急地推開他,惱怒道:「你做什麼……」卻不知自己早已滿面通紅。
周允一愣,忽覺自己是有些唐突,便撒了手,道:「不做什麼……」
不對呀,她不是要勾引他的麼!她回過味來,悄聲道:「哦,我是說,隨便你做什麼……」說著,忽覺這話有怪,抬眼,見眾人紛紛退避,麻溜地走光了。
周允忍俊不禁,終是輕輕一笑,似是無可奈何,然也未再有親近的動作。
七寶暗惱,她這是在幹什麼呀?為什麼一跟他打交道,就淨說一些瞎話呢!
太怪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