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語,只將下巴輕輕地靠在她的肩上。
半晌,她終於艱難發問:「你為何,不信我?」
左澈一怔。
似憤慨,似委屈,七寶咄咄緊逼道:「你知道的,自我從織造署學成的那一天、離開你身邊的那一天,我就說過,你恨的,我就為你去殺,你信的,我會替你守著,你沒有的,我便幫你掙來……既是你選中的我,為何你卻不信我?」倘若他肯信,那麼阿香便早就可以出局了,何苦落到今日這個下場?
左澈冷而直白地道:「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誰也不信……你當真以為,是織造署選中了你們這些細作麼?不,是你們,是你們選擇了織造署。你們本就並非凡物,你們是虎狼,織造署只不過是褪去了你們的羊皮,叫你們物盡其用,而織造署也恐把持不住你們。」
「呵,是你恐把持不住我,你不信我對你的情。」
他還抱著她。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懷抱,她早知他的懷抱溫暖不到哪裡去,可如今真得到了,還是不免唏噓,太冷了。
左澈也知方才那番話著實狠心,忖度片刻,又道:「阿寶……我很少跟你提起過我的母親吧?」
七寶的思緒又叫他略略拉回來了些,便回憶道:「是,你只說過,你剛出生,她便死了。」
「其實,我母親並非因生產而死。我還在襁褓之中時,已對她有了印象,她是個溫和良善的人,總是微微笑著,說話輕柔得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左澈頓了頓,復道:「她是從曹府里出來的人……」
「曹織造?」七寶一驚。
「是。卻也不是多麼緊密的親緣,隔著數層的關係,又非曹姓,這樣的身世,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我父親還是忌憚她,恐她是曹府安插在他身邊的耳目,所以,他假意愛著她,哄著她受孕、,而後,卻又以我為要挾,折磨她,逼她供認,可她本就無二心,再如何實話實說,翻來覆去,也不過同樣的話,而他,卻始終不信。不久,我母親實在受不住他的猜忌,終於鬱鬱而終……她臨死前,我不過牙牙學語,她教會我的第一句話便是,『我那麼信任他,他為何,卻一分也肯不信我?』」
七寶心中震懾,多年來,她只道時光荏苒,終有一日,他與左老的嫌隙總能雲開月明,卻不曾想竟是這樣的無解之題。這樣想著,忽覺肩上有幾不可聞的、淚滴氤氳浸入她衣衫的聲音。
「所以,阿寶,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人心,實在難測……」
她無言,心中亦無力,嘴上卻還有一絲不甘:「可是至清,我是我,我不是你父親,我與他不同。如你所言,你的母親,她溫和良善、推誠相待,若能再來一次,她只怕還是那樣的人……」言至於此,她卻聲若蚊吶,漸漸沒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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