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道:「跪下。」刀劍之間,她抬眸,未跪,卻先笑了。「我是墓麼麼,青藤三甲樞靈,你真的要我跪下?」她側眸瞥他,面上卻滿是無法辯駁的傲然。金褚愣住了,他斷無法讓青藤三甲給自己跪下的……更何況,還是第二名的樞靈。
全場一片譁然。先前不約而同對青藤十子只有九人卻無動於衷的人群,涌動起一片不安的眼神交流和神識波動。最後,大家的目光全凝在位於八方月階上的天狐族以及臨仙門。微妙的氣氛因為天狐族壓都壓不住的煞氣變得有些可怕,所以連楚相也嘆了口氣,看著被夫人緊緊按住的手,沒有站出來。一時之間,場面變得有些尷尬。可墓麼麼好似察覺不到這種尷尬,推開面前的刀劍,一路走了上來。
「你……」弗羽乙乙有些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她提裙一路朝上,那種態度,好似整個殿內只有她自己,再無旁人。「發生何事?」長公主身邊的女使終於受命打破了這種氣氛。這時,墓麼麼的腳步剛剛停在狐素如的身旁。墓麼麼看也未看狐素如已是青白一片的臉,停住了腳步,並不言語。她不說話,卻有人替他說話。
楚相撥開夫人的手,站了起來,朝至尊之位行了大禮,道:「殿下,此子名為墓麼麼,乃是青藤三甲樞靈。三日前她消失在自己房間裡,我們便認為她是自行離開了,所以嬋仙引路時,並沒有按時將她與其他青藤子一起帶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若有若無地看了天狐族的方向,上前一步以面觸地,道:「此乃我的過錯,我願全權擔責。」
誰也沒想到,楚相竟會為了墓麼麼拂了天狐族的面子,也沒想到,楚相竟會為一個小小凡人擔責。若是他人,今天的事情就難看許多。可偏偏是楚相……三大相中最難捉摸的楚相。既然他說話了,很多壓著一肚子火氣想發泄的人,都只能幹看著。難道,這個凡人真的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參加宴會的各大門派家族,心裡俱自有了盤算,仍是觀望居多。
高位之上的長公主沉默很久,應是與身側那人商量了片刻,竟親自出言道:「罷了。青藤宴乃我朝盛事,不應因這等小事壞了興致。既來了,便來領褒吧。楚卿你待會兒自罰三杯酒便是,至於……墓麼麼是嗎?」墓麼麼微微欠身福禮,應了聲。
「你待會兒也自罰三杯便是。」
「謝長公主煌月聖恩。」楚相和墓麼麼謝恩。
弗羽乙乙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看著墓麼麼的背影感慨萬千。他能看出來,哪怕是面對長公主,她聲音依然平靜,身形穩安。這般膽識,真讓人難以估量。
「可怕。」他忍不住低語喃喃。一直看著墓麼麼的染霜,竟也點頭附和。不過,也總算是個好結局。弗羽乙乙正這麼想著呢,方階之下,有人站了出來。
「長公主煌月明鑑,請剝奪墓麼麼的青藤子資格,賜她死罪!」這女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為之側目。這聲音竟然是出自青藤十子之一。
「苗妍。」弗羽乙乙眯起眼睛,看向她的眼神已有不善。她敢說話,定是狐素如在身後的原因吧。果不其然,他清晰地看見狐素如嘴角讚許的笑容。她眸光緊緊鎖著墓麼麼,每一寸都透著如針尖的毒芒。墓麼麼既沒回頭,亦無側目,只靜靜地站在那裡,嘴上柔和微笑。
「階下所言者何人?」長公主身側的女使接過話去。苗妍忙不迭就跪了下去,匆忙叩首:「妾婢苗妍,臨仙門第三靈子,戍城苗家長女……」
「行了。」未通過女使傳話,長公主斷然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渺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何故讓余剝奪墓麼麼資格,賜其死罪?隨意指責青藤三甲,你可知這是多大的罪嗎?」
苗妍伏在地上身抖若篩糠:「妾婢知道,知道。這個墓麼麼她,她犯了罔聖蔑官之罪!罪格當死!妾婢就是死,也要揭發出這個女人的真面目!」沉默久久,長公主淡道:「講。」苗妍抬起頭來,看向身前的墓麼麼,眸光陰戾。「墓麼麼她是凡人!」
整個殿內再次陷入死寂。在場的人知道這個消息的並不多,但凡是知道的,都覺得這個苗妍簡直可笑。墓麼麼是凡人又如何?青藤試從一開始就拿她是凡人說事,結果呢?而那些根本不知道這個內幕的家族更是不敢多說一句,戍城苗家,那是他們這些不知內情之人絕對不敢招惹的家族。而臨仙門,他們更是得罪不起。
「此事當真?」長公主問。墓麼麼沒有說話,楚相卻把話接過去了:「當真。」
可還不等他繼續說什麼,長公主再次出言打斷:「余問的是墓麼麼,楚卿你自退下。」
從頭到尾一直沉默的主角,終於發出了第一個聲音。她上前一步,微微屈膝,彎了一個異常優雅的花禮,甩袖抿唇,目光柔和而安寧:「長公主煌月聖恩,我是凡人。」十方月階之上,殿內高懸的月流光熠熠,從宮闕之間緩緩流過的水煙滑過他們腳下,將本該歌舞昇平的長筵凝固成一片宛如靜物的空景。只因方階之上,有個身影單薄的少女,淡淡地說:「我是凡人。」
亦不知過了許久,長公主終於再次開口。令人驚愕的是,她竟然笑語朗朗:「呵呵,原來是你。早就聽說本屆青藤試出了一個異數,原來是你啊。」長公主用了「異數」兩個字。於是狐素如嘴角本來因為長公主的笑聲有些發滯的笑意一下變得濃烈,她看了苗妍一眼,苗妍立刻聰慧地領悟,又一叩首,有些閃躲飄忽的眼神也變得定然:「長公主煌月明鑑!若只是凡人也罷了,妾婢告她是因為她在青藤試作弊!」
「哦?」長公主僅一個字。「妾婢知道,有人肯定會說她前幾場考試都有疏紅苑查看過,並未作弊。只是,我想說她作弊,是說她在和染霜那場比試中有作弊!」
染霜四周氣場陡然冰冷,可他並沒有出聲,弗羽乙乙卻清楚地看見他的手已經慢慢攥緊。
「她用邪術!就像和我師姐那場一樣,她用久煌海的邪術控制了染霜,讓他認輸!」
「染霜,是如此嗎?」長公主又道。
染霜毫不猶豫地搖頭,難得地說了幾個字:「她沒有。」苗妍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從懷裡掏出幾個石頭捧在手裡高舉過頭頂。「長公主煌月明鑑!染霜,我就問你,你是不是在和墓麼麼爭鬥時,被人控制過經脈無法施展化力?而且,她就是通過我手裡這種和靈石外觀一樣的石頭控制的?」染霜顯是沒有料到會有這麼一出,他怔了一下,良久說道:「是。」
苗妍笑了。「這石頭乃久煌海的一種邪石,名禁石。傳說是經過邪神加持,可以控制人的經脈,世間少見。若不是我家族長老常年在久煌海行走,怕是根本不會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