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自信自負,還很負責。他覺得他的這份書目,不光可以讓青年在短時期內補上國學這門課,“還可以供一切中小學校圖書館及地方公共圖書館之用”。
胡適的文章怎能只給幾個學生看看,在《清華周刊》上發表就完事呢。那就要在正式報刊發表了。小報小刊還不行,要發就得發在大報大刊上。《東方雜誌》是當年影響最大的雜誌,胡適便將這份書目取名《一個最低限度的國學書目》寄了去。胡適的文章自然是一去就發,不會拖延的,於是一九二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出版的《東方雜誌》第二十卷第四號上就登出來了。
上海的刊物登了還不算,胡適還把它拿到自己辦的《讀書雜誌》(《努力周報》增刊)上發表。與《東方雜誌》相差不到十天,登在三月四日出版的第十七期。這可是件大事。公布自己推薦的書目,是袒露自己的學術根底,也是對青年的一種無形的號召與指導。
也有人不服氣。
誰?
梁啓超。
在梁啓超看來,這是自己的拿手好戲,怎肯讓胡適獨領風騷!
他倆是好朋友,那就商榷吧。
好在那幾個清華的學生,當初也向他徵答,大概他當時沒當一回事,現在胡適的書目出來了,不免有點著急。其時正在京郊他的“碧摩岩攬翠山房”休養,顧不得回城中書房翻查,僅憑記憶,就開列出一個書目。從六月十四日起到二十三日止,分五次在《晨報副刊》登載。
顯然看得出來,這個書目比胡適的那個要精粹些,也易於使用些。
且盪開一筆,讓我們看看梁啓超先生做學問的風采吧。梁先生的文章名為《國學入門書要目及其讀法》,前面有個小序,是這樣的:
兩月前,《清華周刊》記者以此題相屬,蹉跎久未報命。頃居翠微山中,行篋無一書,而記者督責甚急,乃竭三日之力,專憑憶想所及草斯篇。漏略自所不免,且容有書名篇名亦憶錯誤者,他日當更補正也。
今人讀到此處,千萬不敢糊塗,以為真的會“書名篇名亦憶錯誤者,他日當更補正”。“錯誤”云云,只是客氣話,真要有錯,梁先生是不會拿出手的。梁任公之博聞強記,絕非常人可比。
真正的書目,前三期就登完了,後兩期登的是附錄三篇。其三便是《評胡適之的〈一個最低限度的國學書目〉》,這也可以看出,他是在看到胡適的書目後,才開列自己的書目的。他認為胡適的這個書目不是一點不妥當,而是很不妥當,可說是“文不對題”。致錯之由,一是不顧客觀事實,專憑自己主觀為立腳點,胡適自己正在做中國哲學史、中國文學史,這個書目正是表示他自己思想的路徑和所憑藉的資料。殊不知一般青年,並不是人人都要做哲學史家、文學史家。不做哲學史家、文學史家,這裡頭的書十有七八可以不讀,真要做哲學史家、文學史家,讀這些書又是不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