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自然引不起什麼爭論,別人一評論就出事了。
評論的是徐志摩。他在自己編的《晨報副刊》上寫了篇《“閒話”引出來的閒話》。
一九二五年春天女師大風潮中的論戰,徐志摩沒趕上,他到歐洲去了。這年八月初才回到北京,不久又去南方,直到九月間才回來,一回來就接手辦《晨報副刊》。一九二六年一月九日刊載西瀅《閒話》的《現代評論》出版,一月十三日的《晨報副刊》上,他的文章就登出來了。
這篇文章得細細分析。一起首先說:
西瀅在《現代評論》第五十七期的“閒話”里寫了一篇可羨慕的嫵媚的文章。上帝保佑他以後只說閒話,不再管閒事!這回他寫法郎士:一篇寫照的文章。一個人容易把自己太看重了。西瀅是個傻子;他妄想在不經心的閒話里主持事理的公道,人情的準則。他想用譏諷的冰屑刺滅時代的狂熱。那是不可能的。他那武器的分量太小,火燒的力量太大。那還不是危險,就他自己說,單這白費勁。危險是在他自己,看來是一堆冰屑,在不知不覺間,也會叫火焰給灼熱了。最近他討論時事的冰塊已經關不住它那內蘊或外染的熱氣——至少我有這樣感覺。冰水化成了沸液,可不是玩,我暗暗的著急。
應當說,“他妄想在不經心的閒話里主持事理的公道”這樣的話,是諷刺魯迅的。還有一段,也大可考究。是這樣的:
西瀅的法郎士實在講得不壞。你看完了他的文章,就比是吃了一個檀香橄欖,口裡清齊齊甜迷迷的嘗不盡的余甘。法郎士文章的嫵媚就在此。卡萊爾一類文章所以不耐咬嚼,正為它們的味道剛是反面,上口是濃烈的,卻沒有回味,或者,如其有,是油膏的,膩煩的,像是多吃了肥肉。西瀅分明是私淑法郎士的,也不止寫文章一件事——除了他對女性的態度,那是太忠貞了,幾乎叫你聯想到中世紀修道院裡穿長袍餵鴿子的法蘭西派的“兄弟”們。法郎士的批評,我猜想,至少是不長進!
這一段的問題出在什麼地方,後面再說。
徐志摩的文章是十三日刊出的,想來周作人當天或第二天就看到了。據《周作人日記》載,這幾天他有點發熱,十七日“上午不睡寫小文”。這篇小文便是後來刊出的《閒話的閒話之閒話》。寫好後便寄給徐志摩,附信說讓他看看,“要登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