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凌叔華的信到了。《周作人日記》載:“下午品青、小峰來,五時玄同來,十一時去。得凌女士函。”
事情馬上就起了變化。周作人不反擊了。當即給徐志摩去了本日的第三封信。想來這些信,都是派僕人送過去的。不然不會一日之間三發其信。徐志摩在回信中說:
對不起,今天忙了一整天,直到此刻接到你第三函才有功夫答覆……關於這場筆戰的事情,我今天與平伯、紹原、今甫諸君談了,我們都認為有從此息爭的必要。擬由兩面的朋友出來勸和,過去的當是過去的,從此大家合力來對付我們的真正的敵人,省得鬧這無謂的口舌,倒叫俗人笑話。我已經十三分的懊悵。前晚不該付印那一大束通信,但如今我非常的欣喜,因為老兄竟能持此溫和的態度……你那個《訂正》我以為也沒必要了。現在就問你的意見,如其可以不發表,我就替你扯了如何?(虞坤林編《志摩的信》第243頁)
徐志摩還是太不更世事,周作人的信豈是可以隨便扯了的。明明一連去了兩信,其中一信還是《訂正》(此《訂正》二月三日刊出),怎麼突然又去信講和呢。此中情由,徐志摩是絕不會清楚的,只有周作人和凌叔華兩人知曉。
周作人回了凌叔華的信沒有?
回了。《周作人日記》:“二月一日,上午寄凌女士函。”
信上怎樣說的?
直到晚年(一九六三年),才在《幾封信的回憶》一文中說了信的內容:
我只好覆信說,我寫文章一向很注意,決不涉及這些,但是別人的文章我就不好負責,因為我不是全權的編輯,許多《語絲》同人的文字我是不便加以增減的。(《飯後隨筆》下冊第254—255頁)
翻檢周作人後來的文章,火氣確實小了,也確實沒有提及凌叔華。既然弟子向自己求情了,他還是很給面子的。周作人畢竟是個憐香惜玉的人。事實上,他也知道他發的是無名之火,火氣一出,也就沒事了。幾乎可以說,凌叔華的信一到周作人的手裡,這場由閒話引起的糾紛中,關於“現在的女學生都可以叫局”這一部分,就消弭於無形,不再對陳西瀅的人格造成什麼傷害,反而變成了周作人是不是真的無恥的討論了。這樣周作人只有辯白之力,而無反駁之功了。
周作人可以沒事,魯迅是不會沒事的。
這也是因為,陳西瀅雖然與周作人起了這麼大的爭論,但他總覺得,周作人還是個可以相處的人,只是誤信讒言才發了這麼大的火。於是在《西瀅致志摩》一信中,說了幾句可以原諒之類的話,就輕輕地把周作人放過,而將批評的利刃向魯迅甩了過去。開頭的兩段是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