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語絲的廣告。我做了那個廣告之後,屢次聽人家非難,說有指斥現代評論的嫌疑。現代評論進款二千元的流言我也早已聽到,不過我也並不留意;這干我屁事呢?用別人的錢的期刊天下多著哩,況且這是一種北京所多的“流言”。不過語絲之不用別人錢卻系事實,不妨拿來發表,不管人家用不用或用的多少。我的意思像那打拳的一樣,只是吹吹自家的法螺,推銷堆在面前的跌打損傷膏藥,並不是在罵人,這一點要請王君諒解。但是因為我是刑名事業的同鄉的緣故,我的文章里都有陰險的暗示,以致得罪了人,那麼這也是沒法,將來或者只好將廣告改過。
畢竟是周作人,不管什麼時候,他的風度和理性,真是同樣的好極了。接下來說,你說我在裝紳士,這或者是對的。我絕不是紳士,但是有一種錢玄同式的“端午吃月餅,中秋吃粽子”的怪脾氣,有時候喜歡學學紳士,雖然不擺架子,卻想擺身份。日前讀《獨步病床錄》第二卷,有一節是這樣寫的:“不恥敵多,但須選為敵之人。如有卑鄙之敵,即此已是敗北,已是恥辱了。”這雖是老生常談,卻令我很是佩服。我寧願人家疑我是造陳源先生的流言,而不願再吵鬧下去。這是我所以做偽君子的緣故。落款時間是十五年三月一日。
應當說,周作人這種雖敗猶榮的樣子,還是令人敬重的。放在魯迅身上,連這樣護面子的話,都不會說,什麼時候都是理直而氣壯。這或許是兄弟兩人最大的不同。
胡適來信調停(1)
這一段時間,胡適在外地,不在北京,但他一直關注北京的這場“閒話事件”。當時的胡適,聲望已經很高,他是有大志的人,覺得要在中國來一場文藝復興運動,不管是陳西瀅、徐志摩,還是周家兄弟,都是可借用之才。現在這樣劍拔弩張的,不利於將來的文學大業,有必要勸說一番,讓他們化干戈為玉帛,團結起來,為共同的理想而奮鬥,不要在枝節問題上傷了和氣。他剛從南方回到天津,還沒有到北京,就在天津的裕中飯店裡,給魯迅、周作人、陳西瀅三人寫了一封信。
這是一封精心構思的信。他清楚,魯迅和周作人,都知道他和陳西瀅是好朋友,抬頭先將周氏兄弟放在前面,將陳西瀅放在後面。再就是,這三個人裡頭,魯迅是最不好說話的,便以剛剛看過的魯迅的《熱風》里的話做引子。一開頭先說,昨天在天津旅館裡讀魯迅的《熱風》,在第三十三頁至三十四頁上讀到這樣一段:
所以我時常害怕,願中國青年都擺脫冷氣,只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裡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