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熱的。”媽媽說,“別擔心我。念念,好好學習嗯,等你上大學了,媽媽就能享福啦。”
陳念心qíng好歹平靜了些。
即使媽媽回來,也只是安慰,於事無補。何況這是個奢望,對她們一家太奢侈。
開門又是個大晴天,早上的太陽光就已帶了熱度。
陳念一路謹慎一路平安地到了學校,進教室時,曾好的位置上依舊沒人。
同學們議論紛紛。
小米給她打報告:“陳念,昨天學校出事兒了。”
“嗯?”陳念裝作不知。
“清潔阿姨在廁所收垃圾的時候看見垃圾都倒在地上,就過去清理,邊清理邊罵學生亂倒垃圾,結果聽見隔間裡有人哭著求救。再一看,門fèng里一堆紅色液體,嚇得差點兒掉魂。原來那個一直不開門的隔間裡有人,是曾好。”小米講到驚險處,煞有介事地停下留懸念。
陳念看著她,表qíng平定。
“不是死人。”小米說,“她衣服鞋子都不在了,身上全是紅墨水,怕同學們看見了議論,不敢出來。直到清潔工阿姨來她才敢吱聲。”
陳念回頭看,魏萊的座位也是空的。
“你聽我說呀,”小米把她拉回來,“曾好說是魏萊徐渺她們gān的。”
陳念:“啊?”
“她被她們欺負,鬧到警察那兒去了。關鍵是啊,曾好還說,胡小蝶自殺是因為魏萊她們。——看吧,果然是因為她們,不止我一個人這麼想,大家都這麼說。”
是啊,全班都在議論,細數曾經在哪兒哪兒見過魏萊和胡小蝶的矛盾摩擦。
堵塞洪流的堤壩決了口,不可挽救。
陳念感覺自己在江水的漩渦中心,隨泥沙直下。
李想走過來,笑容燦爛,晃晃手裡師大附中的試卷:“陳念,小米你要怎麼謝我?”
陳念看他一眼,沒做聲。
李想見她表qíng不太好,忙改口:“我就說說,來,給你們。”
小米接過去,大聲道:“謝謝。”
李想還要說什麼,上課鈴響,老師進來,學生歸位。數學老師沒來得及宣布上課,班主任出現在教室門口,對陳念招了招手:
“陳念,你出來一下。”
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靜得發抖。
陳念是一回生,二回熟。
跟著班主任出了教學樓,他說:“你跟我去一趟公安局。”
陳念點頭。
半路,班主任開口:“曾好說,你說的,魏萊徐渺她們……”他斟酌用詞,最終選了個得體的,“她們和胡小蝶有矛盾。”
陳念猶豫半刻,終於決定說是,抬頭撞見班主任筆直的目光,仿佛感應到什麼,話在舌尖又咽下去。
“你這麼說過嗎?你知道吧,我們學校還從沒出現過這種事qíng呢。”
陳念抿緊嘴唇,說:“曾……曾好也……也被欺負了。”
“那胡小蝶呢?只欺負過一次吧。”
陳念不太明白,揣摩老師的神qíng。
“不然,我,教導主任,學校領導也不可能不知道啊。”
“班裡同學都……都在議論。”
“那是同學間的小摩擦,我說的是欺負呢。”
陳念默然,半刻後低下頭,道:“是。”
曾好答應過她,不會把她牽扯進來,她才告訴她胡小蝶的事,可結果呢。曾好不守信在先,即便她過會兒否認,也不算對不起她。陳念想。
進大廳,聽見一陣嚎哭,胡小蝶的父母和魏萊徐渺等人的父母揪扯成一團,工作人員努力也分不開。
“殺人犯!兇手!”胡家父母qíng緒激動,胡母更是嚎啕大哭,“是她們害死了我的女兒,是她們害的。”
魏萊的母親尖聲反駁:“說話要講憑據的!哪個孩子在學校里沒個吵架鬥嘴的?哦,我罵你你就自殺,那街上罵人的是不是都要抓起來槍斃呀!”
“她們打她了!她們一直在欺負她。”胡母揪扯住魏母搖晃,“兇手!殺人犯!生了孩子卻不教養!”
魏母還反駁,被徐渺父母扯開,徐母淚流滿面:“出了這種事誰都不想,孩子是我們沒管教好,我有錯。但求您別把責任全推在孩子身上。她們還年輕,還得過下去。犯了錯也得留一條生路。”
魏母不認,爭執起來,一團混亂。
班主任帶陳念進了電梯。
審訊室門口,等待她的是那日去學校的年輕警察,一身制服,挺拔俊朗,微笑看著陳念,好似熟人。他剛畢業不久,比陳念大不了幾歲。他看陳念時,眼神總是溫和又不失敏銳,似乎要看進她內心。
班主任拍拍陳念的肩膀:“別怕,好好說。”
陳念隨鄭警官進去,門闔上。
“胡小蝶墜樓當天,她有沒有和你說什麼?”
陳念搖頭。
“你確定?”
“嗯。”證詞要一致,她是知道的。
“曾好說,你說在胡小蝶墜樓的前一天,你看見魏萊她們對她……”鄭警官頓了一下,年輕的濃眉蹙著,說,“進行凌.rǔ。”
這個詞叫陳念心頭一震。
她沒做聲。想否認,嘴卻張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