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雖然他沒少找崇少和這府衙內其他侍人的茬,卻出乎意料地並沒有對每日的飯菜苛責些什麼,每當我憋著一口氣把那些連自家賢弟都還沒怎麼飽過口福的華麗菜色端上來時,那直扎在我背後的目光都仿佛帶著難以言狀的恍惚。
而我也明白了皇上將他那傻鳥送來陪著蕭濃情的意圖。這哈密來的古怪傻鳥頗有些學舌的本事,能將飼主時常念叨的字句模仿得惟妙惟肖,而蕭濃情無論與人議事還是獨自待著,都有它在一旁監視,日後事成歸京,皇上從這傻鳥口中窺出他這些日來的動向,怕也不算困難。
想來蕭濃情這一路赴渝,私下應該也沒少念叨我的名字。
我這般想著,又暗暗擰了眉。
哼,想把本大俠抓回京去做你蕭家的媳婦,門兒都沒有。
……
於是我當機立斷決心帶著爹一道出去躲幾日,將家中的細軟都收拾妥當後,便來府衙與崇賢弟告別。
崇賢弟大驚失色:「晟、晟鳴兄,你這是當真要扔愚弟在這裡同蕭兄一道玉石俱焚嗎?」
「莫慌,愚兄只是出去躲兩日,只消這姓蕭的前腳一走,後腳就會回來。」我安慰道,「他既然斷定你知曉我的下落,便絕不會在找到我之前對你不利;而賢弟你現下又有皇命在身,饒是他狠話放得再圓,也斷不敢在這個節骨眼生出什麼么蛾子來。」
崇少欲言又止地看著我,終是黯然地點了點頭。
我想了想又道:
「對了,還有衙門扣著的那幾個山賊,教他們做幾日勞工便也放出來吧。這事實則與愚兄有幾分關係,也算是我連累了他們;這幾人又沒作出什麼太過傷天害理的事來,那山頭的二當家還有幾個娃兒要進學堂念書,這幾兩銀你拿去跟他們分了,其他的話不必多提。」
崇少雖然不明所以,卻還是點了點頭;接過我手中的銀正想說些什麼時,衙門外的鳴冤鼓卻忽然響了起來。
他不知所措地看我一眼,我便推他一把,看著他進屋換上官服,趕緊跟著趕來的師爺一道去了。
我知曉他這是要我待他回來再說上幾句的意思,卻也實在不願再多加耽擱,只給他留了張字條在桌上,打算從府衙後門徑直溜走。
走到院中的時候,我看到蕭濃情正在一隅樹影下小睡,長發散落在身後的藤椅,眼邊有些淡淡的青色,神態似乎很是疲憊。
見他睡得昏沉,我那欲繞過他的腳步忽然一頓,竟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
看著他這與三年前變化不大、卻成熟瘦削了許多的五官,我忽然想到,曾經在京中叱吒風雲的蕭郎今年已經二十一歲,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同我一樣意氣風發的少年蕭濃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