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枸杞的小手一抖,含淚將手上的松枝南露燻烤小豬蹄放了下來。點點頭,對身後的丫鬟道:「我飽了。」
丫鬟忙上來帶他下去洗手。
周懷軒冷冷地目光又轉向在桌上依然低頭猛吃的小刺蝟阿財。
阿財像是意識到境況不妙,吃了幾口,將腦袋往肚子上一藏,縮成一個刺蝟球,從桌上骨碌碌滾下來,滾到椅子上,然後又從椅子上滾到地上,偷偷溜走了。
桌上只剩下周懷軒一個人。
他這才站起來,漫步往門外走去。背著手站在迴廊底下,耳朵里卻清楚地傳來東次間裡盛思顏跟盛七爺的談話聲。
自從他病好之後,耳力和眼力都比以前好得太多……
「……爹。那鄭大奶奶的病情,您聽著是不是有些熟悉?」
「當然,聽起來跟先帝的症狀有些像,倒是挺奇怪的。」
「那爹想不想去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治好她?」盛思顏的聲音明顯帶著試探,還有一絲猶疑。
盛七爺「切」了一聲:「我為什麼要去治她?這女人不是善茬。」又對盛思顏道:「你啊,也別濫好心了。要不是她,你也不會被那些人看不起。」
盛七爺對鄭素馨用盛思顏的身世威脅他的往事依然耿耿於懷。
盛思顏很是感動,心裡又定了幾分。緩緩地道:「爹,外面的人都說。鄭大奶奶當年看上了二皇子,也就是現在的昭王。但是昭王對她妹子鄭想容一往情深,所以鄭大奶奶因愛生恨,對她妹子做了些事。您覺得,這事有幾分可信度呢?」
盛七爺自從被大理寺放出來後,就一直待在家裡沒有出去。
他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醫藥書」的人,這剛剛傳出來的八卦,他還沒有聽過。
盛思顏一說,盛七爺只搖頭:「這倒不知。」想了想,又補充道:「當年鄭想容據說是生了病,不到一年就死了。她死的時候,是明歷十五年。而我們盛家被滿門抄斬,是明歷十年。我就是那一年從廟裡出來還俗,來京城遇到你娘。後來我跟你娘離開京城,隱居在鷹愁澗的村子裡。我記得是在鄭想容過世的前一年臘月里,也就是明歷十四年,我跟著那些黑衣人走了,將你娘一個人拋下……」
第二年的六月,也就是明歷十五年,傳說中鄭想容過世的那一年,王氏在鷹愁澗的懸崖邊上揀到了盛思顏,然後製造了投河而死的假相,悄悄帶著襁褓中的盛思顏離開了鷹愁澗,來到京城附近的王家村投親。
聽到這裡,周懷軒心裡一動,再想起盛思顏剛剛問他的有關皇室和四大國公府不得聯姻的祖訓,他漸漸有些了悟。
他本來就知道一些連盛思顏和盛七爺都不知道的往事,而且更知道盛思顏身為孤女的身世,是如何被人捅出來的。
王氏將盛思顏幼年時候的情況對他合盤托出,自然是希望他能庇護、愛惜她這個自幼命途多舛的女兒。
他早有準備,知道阿顏的身世不會簡單。
但是現在聽起來,似乎不只是「不簡單」……
站在迴廊底下高大的身形更加挺拔堅毅,眸色也變得更加黑沉濃郁,如同無邊的夜色一樣,想要覆蓋一切,又像是要摧毀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