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宗鬆了一口氣,用袖子抹了抹汗,走回他剛才放置骸骨的大石頭旁邊。
他靜靜地盯著那嬰孩的骸骨看了一會兒,然後雙腿一彎,跪了下來,對著那嬰孩的骸骨接連磕了三個響頭:「孩子……別怪我們……如果有來世,你找個好人家投胎……」
從地上站起來,周承宗將手慢慢伸進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玉石一樣的東西。
如果周懷軒跟了下來,他會看見周承宗手裡的這個東西,跟當初他在盛家見過的滴血石几乎一模一樣!似乎就是從同一塊石頭上掰下來的一小塊……
周承宗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一柄鋒利的匕首,對著那嬰孩的腿骨刺去。
他從腿骨里挑出了一點點乾涸的骨髓,抹在了那小塊玉石上。
然後他用右手托著玉石,神情緊張地看著它。
時間在他身邊似乎停頓了,又似乎如逝水般迅速流逝。
他不記得過去多少時間,但是他卻看不見一點點異常。
那玉石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一點異狀都沒有……
周承宗的臉色從沉靜肅穆,慢慢變得驚訝疑惑,漸漸又變得駭然惶恐,大腦停止了思考,整個人更是如同掉入冰窖一般冰寒徹骨!
他全身都顫抖起來,上下牙齒嗑嗑作響。
嗷嗚!
山間終於傳來一聲狼嚎,驚醒了崖頂和崖下陷入沉思的兩個人。
周承宗抬頭看了看山崖,右手往前一甩,這一次將鐵爪笠扔出,緊緊扎在懸崖上,兩隻手攀上鐵爪笠的繩子,迅速往懸崖上攀去。
許是憋著一股氣,他上去用的時間,比下懸崖的時候還要快。
再一次回到崖頂,他呆呆地站在最高處,聽著風聲緩緩從他耳畔掠過,看著面前天地悠悠,卻無他的立足之地!
山風漸起,似乎也吹散了天上的浮雲。
彎彎的月輪露了出來,萬千月輝灑落在鷹愁澗的崖頂。
周懷軒從大樹後面探出頭,默默地看著前方那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勁弩。
他的眸中盈滿淚光,倒映著天上的月色,卻強力忍住,不讓那淚落了下來。
周承宗在崖頂微微側頭。月輝下露出他的半邊面頰。
周懷軒一愣。
他看見周承宗臉上滿是淚水。
在他面前從來都是嚴父的周承宗,居然滿臉是淚!
周承宗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舉起雙手。捂住臉,緩緩在崖頂跪了下來。
他沒有哭出聲,但是肩膀止不住地顫抖顯露出他的痛苦和悲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