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秀秀惊斥,“放我下去!”
话音未落,一顶纱帽扣上她发顶,面纱垂落,眼前迷蒙一片,她当即凝了声。
身后之人一言不发,双臂将她环住。
秀秀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马已“嘚嘚”跑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蒋氏父子就是第一章 里那爷俩
第8章 秤头半斤,秤尾八两。
◎授受不亲?无稽之谈。◎
午后行人稀疏,长街寂寂,马蹄声零碎如珠,萧萧风声里,唯闻彼此轻浅呼吸。
眼前轻纱被朔风吹得翻飞,时而贴上脸颊,时而扬向身后。
秀秀身子绷得僵直,尚未从初次骑马的颠簸中缓过神,不敢稍卸力道,生怕瞬息未察便再次撞进身后胸膛。
沿途屋舍渐疏,景致愈荒,她心头蓦地一紧,声若蚊蚋:“这真是去冶铸坊的路?”
风声呼啸,周允反问:“什么?”
秀秀扭过头去,未等她开口,身后传来一声隐忍的抽气,她察觉到周允身子一晃。
“别乱动。”他语气烦躁。
秀秀不解,再度回首。这回却不是抽气,而是一声“啧”,更短促,更不耐烦。
下一瞬,纱帽被摘下,又被掷进她怀里。
她一把抓住帽子,微微偏头,抬高声调问:“怎么瞧着越走越偏了,这究竟是不是去冶坊的路?”
她没得到回答。
心神暂怠,秀秀正欲再问,一声“驾”骤然响起。
她整个人如叶子般向后仰去,一股滚烫热意席卷全身,从额头烧到耳根脖颈,她慌忙直起身。
紧跟着,清冽北风携着磁沉嗓音掠过耳畔,他说:“不是。”
秀秀身子倏然收紧,顿时拧眉回头,杏眼圆睁,挣扎着要他停下来。
周允单臂将人箍紧,低斥一句:“不要命了?”
秀秀憋着气,磨牙嚯嚯,转念想到,自己如今是钊虹义女,周李两家交好,周允又是李聿的弈友,她笃定,此人断不能真做什么出格之事。
想到这些,她慢慢稳下心神,抬眼见不远处烟囱林立,冶铸坊轮廓已现,心中更加笃定,这周允绝非正人君子!
无论冶铸坊乍然出现女子,还是少坊主身侧出现女子,都足以让工匠们侧目。
途径处,道道目光扫来,此时秀秀不禁庆幸,多亏有这顶纱帽遮掩,但转念又恼,若不是他家铺子出了纰漏,她又何须跑这一趟,何须受这番窘迫?
秀秀正腹谤,马已行至小棚屋前,绕过各式铸锅器具,二人在一间房外停下。
周允开门而入,待她跟进来,淡淡道:“你挑罢。”
入眼的架子上,有足足三层,整整齐齐摞着铁锅。
秀秀端起眼前的一口锅端详,确实要比之前那口更为精巧轻盈,锅身线条流畅,恰如满月。
她在手里掂了几下。
“这是前几日的新锅,冷处理是我师父的手笔,他的功夫比我深。”
秀秀点头:“就要这口。”
周允当即转身,幽幽开口:“走了。”
从下马,到进房,再到挑定,她估摸着,统共不过一刻钟。
速战有速战的好,尽快回去,尽快离此人远些!
她自然不会说出“自己回去”这般蠢话,可方才被人捞上马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于是脚上便不由自主慢了。
沉香色织锦长衣渐行渐远,那人已大步流星回到马前,“诶!”秀秀盯着袍子一角喊道。
周允转身抱臂,面色不善。
她磨蹭到马下,声气轻飘:“可有……上马凳?”
周允目光在她脸上巡睃一遭,转而落向她的辫子,迟迟疑疑的,憨气逼人。
促狭心起,他唇角微勾,静立不语。
良久无声,秀秀又问一遍。
他语气倒是淡定得很:“钊掌柜的义女,素来这般称呼兄长?”
秀秀一时凝噎,隔着面纱直勾勾瞪他,半晌才拗着脖颈说道:“不然哥哥,可有上马凳?”
“哥哥”二字,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格外沉重,满是愤愤。
周允懒洋洋一句:“没有。”
顷刻,翻身上马,再度伸出一只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