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屏之隔,香气馥郁,钗环玎珰,女眷这边亦是言笑晏晏。
钊虹笑盈盈给一旁的老妇人添菜:“姑母,这蟹粉豆腐最养人!”待筷箸轻碰瓷碟,她陪笑一番,又去搂上酱坊的千金,“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女大十八变,上回见你还是七八岁的小丫头,如今出落成这般美人了!”
秀秀瞧着钊虹在席间八面玲珑、如鱼得水,一时有些神伤。她低头小口吃着饭,尽量不引人注目。
登时,一双赤金虾须镯忽然搭上她肩头。
钊虹顺势拉起她的手,朝席间众人说道:“各位夫人小姐,今日借着生辰,还要向大家宣布桩喜事,我钊虹也是有女儿的人了!”她轻抚秀秀手背,“年前刚认的义女钊柔,往后还得指望咱娘们儿姊妹间多多关照,就当是给我钊虹一个面子,可好?”
席上不知哪家夫人忙道:“小姐一看就是个聪慧乖巧的,今日真该祝姐姐双喜临门了!”
众人纷纷朝秀秀看来,她面颊染上一层绯红,端起丫鬟刚斟的果子酒:“钊柔在这儿见过各位夫人小姐。”
席上举杯同贺,欢声笑语恰如珠落玉盘。
声音传进隔壁周允耳中,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转而神色如常饮下一口清酒。
宴后,男宾们继续饮茶听曲,周允索性借口出了外厅。
微薄脑胀感在冷空气里消散,他信步行至李府花园,冷冷清清,安安静静,游走一圈,在无知无觉中,走到了锦心园的月洞门前。
洞门小巧,整座园子藏在这隐秘之处。红泥墙四周围着水痕白石,石上砌的蝶恋花图案精巧细致。
一目了然,这是一座女子闺苑。
他站在门前数步之远,长身玉立,再不逾越一步,可视线却不受控地往门里探去。
园子曲径通幽,看不真切内貌,独独门口几丛芍药的枯败干枝入了他的眼。
“人前芍药,人后荆棘。”他嘴角抬起浅浅弧度,自言自语,“倒是对得上。”
神思飘忽之际,身后欣喜一声唤醒他醉意。
“不然兄!”
李聿掀袍下阶,快步走来,笑说:“可算寻着你了,我已命小厮摆好棋局,只待一战。”
二人行至书房落座,李聿这才问道:“今日文珠为何不来?”
“今日休沐,归家去了。”
李聿道一句“原来如此”,转而又问:“棋坛切磋大会,你可参加?”
“不去。”周允气定神闲。
李聿不解,抬头看他,见周允并不解释,他便又问:“为何?”
周允掀起眼皮,略带困倦:“下棋最忌讳三心二意。”
李聿噤声,书房转瞬只剩落子清响。
忽地,门外一声急促“哎呀”打破宁静。
李聿抬头往窗外瞧,被周允一个棋子敲打回来。
李聿讷讷:“好像是秀秀姐姐。”
周允手上一顿,匆匆之间,竟落得下风。
棋局已定,李聿清盘欲再战,周允婉拒:“改日罢。”
李聿垮下肩,兴致索然,转瞬又直起身往窗外一瞧,已经没了人影。
他索性仰躺下去,兀自问道:“你又为何不去会会那指尖神手?依我看,你早该夺魁,挫一挫他的锐气。”
“前些日子,是谁立下雄心壮志,说要赢他?”
李聿面庞微热:“我……我那日我不过随口一说。”接着又道,“据传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如此神神道道,书院还有人说,此人是朝廷要犯,怕被人认出,又舍不下虚名,这才戴面具、披斗篷也要来下棋。”
周允单手扶额,板着脸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起身,信步至书案,随意取本书来翻看。
一低头,却瞧见几张不甚美观的字,写得尽是些五谷蔬菜之类。
李聿闻声坐起,见周允正举着秀秀临摹的字帖,走近笑道:“姐姐每日都要随我习字,若是我爹瞧见她的‘杰作’,那戒尺可要派上用场了。”
周允放下手中纸,见“秀秀”二字倒是写得还算规整,漫不经心地问:“听来你们姐弟很是熟络。”
李聿点点头:“住进我家,总归是我姐姐。她投我木桃,我自当报她琼瑶才是。”
周允饶有兴味,眉梢轻抬:“何来木桃?”
李聿从书架晕出一本书,得意递过来。
周允接过一看,是一本棋谱。
他拿在手里翻阅,书中布局不过窠臼之作,净是些老套子、庸俗下法,照李聿如今的棋艺来看,对其毫无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