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偏,路上安静无言,钊虹不紧不慢打头阵,小厮开路,丫鬟紧跟其后。
队伍后头,秀秀正趴在周允后背上小声嘟囔:“你究竟要怎的?”
周允气定神闲,呼吸均匀,颠了颠背上的人,引得秀秀牢牢抓住他肩头衣裳。
背上温软不容忽视,他闻见一阵清浅香气在周身萦绕,悠悠道:“给你抓药,背你下山,你说我要做甚?”
秀秀压低嗓音,又贴近他耳畔几分:“我看你就是成心要看我笑话!”
周允稳稳下了几个台阶,待耳畔那股湿润气息散去,他手上动了动,马面裙的料子的触感硬/挺,他寻着一处裙褶,轻轻搓起来。
“任你怎么想,在你眼里,我早就同那歹人毫无二致了罢?”
秀秀针锋相对:“算你知道自己的斤两。”
那股幽幽香气再次飘来,周允喉结轻滚,喝道:“若是歹人,你如今还能这般安好?真是吃饱便骂起厨子来了。”
他话里有话,秀秀冷哼,忽地想起那日在码头,她腆着脸叫他不然哥哥,顿时好不尴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索性闭口不言,瘪起了嘴。
背上没了声响,周允微微侧头,问道:“又晕了?”
秀秀嗔道:“果真不盼我好!你切莫再与我说一句话!”
周允冷笑:“你这般狼心狗肺的,我倒是头一回见。”
秀秀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独自望向斜前方的夕阳,万道金光倾撒,天边一片橙黄璀璨。余光中,钊虹回过头来睇一眼,接着又继续看顾脚下的路。
傍晚空中仍泛着凉意,可她一路过来竟丝毫不觉。身下脊背温厚踏实,她垂眼一看,周允额尖已经冒汗。
这些日子,她是又重了些,以前手腕都是硌手的骨头,每回端笼屉,婆子总说怕她骨头折了,如今腕上都能捏起肉了。
她开口,声音细不可闻:“喂。”
周允猝不及防,呼吸略重:“嗯?”
她含糊问:“你……要不要揩揩汗?”
周允懒洋洋说话:“我若是哪吒三太子,有那三头六臂,是定要揩汗的。”
秀秀慢吞吞从怀里掏出帕子,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见他道:“收起来罢,帕子岂能随便予外男用?你不是最看重这些个礼数?”
她顿时蹙眉,转而一想,便往前伸出纤纤素手:“三文钱,卖给你,你买我卖,合规合矩。”
周允闻言瞠然一怔,盯着那一缕素白帕子看。
因着下山颠簸,帕子在空中飘飘然,一荡一漾,莫名扫得人心里头都泛起痒。
他闲闲问道:“背人下山,该卖多少银子?”
秀秀一时语塞,瞟他一眼,气鼓鼓拿着帕子在他额上胡撸一把,力道不轻。
擦完她狠狠道:“还说你不是成心的?”又将帕子塞进他交领衣襟里,“沾了登徒子臭汗的帕子,不要也罢!”
周允连扇几下眼睫,不再接她话腔,安稳将人送至山下,随行在一侧,临近城中,才又飒沓离去。
待在前院用过晚饭,秀秀回到了锦心园。
翠鸾红莺正备着沐浴的水,却总是偷着笑。
秀秀正在镜前通发,笑道:“两个好姐姐,什么喜事这般高兴?说出来也让我乐呵乐呵。”
两个人闷着头憋笑,你推我我推你,最后红莺快嘴道一句:“姑娘和周公子,真是般配呢!”
秀秀当即羞红了脸,却仍坐在凳上,反而扶着脑袋蹙起了眉。
二人急忙上前:“可是又头晕了?”
秀秀眼疾手快抓住二人衣裳,笑着给二人挠痒痒:“叫你们胡说!”
一时间,少女闺房里笑声朗朗,丝丝缕缕,仿佛能传到周府。
周允靠在床头,拎起那条素白罗帕,又握进手中。
布料舒适柔软,轻薄透气,好似掌心的茧子都抹平。揉捏至手帕温热,恍然间一阵暗香浮动,他只当又入了梦境。
【作者有话说】
会在番外写一下云雾山的故事
第17章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
◎文珠好心被虎吃,党参木匣传情意。◎
冬去春来,惊蛰物候,草木萌动,早花争妍之际,周四海又被满城花粉勾起了老毛病,鼻鼽不止,对冶铸坊的炭火气更是避之不及,也正因此,冶坊和铺子全压到了周允身上。
而自那日叶丛找周允深谈过后,二人默契使然,对匠头之事讳莫如深,周允心中自有定夺,他笃定匠头那位置,只能由他来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