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这些,她的厌烦,实在算不得什么。
安静了半晌,叶文珠小心翼翼唤他:“表哥……”
周允眼眉微跳,而后看过去:“索性准你几日假,你爹也闲下来了,回家看看也好。”
叶文珠闻言松了一口气,脸颊上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嘴角却仍压着,她小声问:“真的么?”
他耷着眼皮眨了眨眼。
叶文珠抿着嘴笑,乖顺道:“明儿我先去给钊姐姐挑个礼。”
周允起身往外走几步,又回转道来:“香敏和花敏想必有些共性,府上还有些药材,现也无人可用,明日我差人送来,你去送了也正合适。”
叶文珠展颜一笑:“多谢表哥,还是表哥想得周全!”
周允摸摸鼻尖,点了点头,又往外走去。
翌日,秀秀临出门前接到来信,得知今日叶文珠要来拜访,便在家候着。
见秀秀脸色大好,不见病气,又是一副厨娘打扮,叶文珠料它是要往金鼎轩去,故而并未久留,只送了礼说了几句话,便欲离去。
秀秀道:“今早听闻你要过来,我便早早去小厨房吊上了汤,正想让你替我尝尝好坏呢。”
叶文珠一听,坐正身子,笑靥如花:“钊姐姐这般信我,这汤我是喝定了!”
秀秀眉眼含笑:“‘钊姐姐’听着真是生分,妹妹不如随着寅生唤我?”
叶文珠上前挽上秀秀手臂,甜甜一句:“秀秀姐姐。”又把木盒从桌上拿起,“这是表哥……是表哥同我一块挑的呢。只是他一男子,上门探望多少不便,便托我将这份心意送到!姐姐莫怪,他其实也挂念得很!”
听闻“表哥”二字,秀秀心里虚晃,可不管这番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在叶文珠面前,她面上仍展笑意,又听文珠催她:“快打开看看。”
打开狭长木盒,掀开裹着的红绸,她垂眼看去。
她知道这东西,这是平城的地道药材,叫党参,健脾益肺,虽不及人参名贵,却也价值不菲。如今木匣里装的是真人参,党参里最为名贵的一种,以前在胡家,她去给胡仲赉抓药时,蹭在药铺子听人提起过。
那个时候哪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收到旁人送的党参呢?
秀秀忙道:“这药材很是名贵。”
叶文珠再三强调:“你收着便是,对香敏症大有益处!”
秀秀心中甚是温暖,却又止不住地想,文珠的这份人情,或者捎带着周允那份,她不知如何才能偿还。
这时,叶文珠小声趴到她耳畔,替那寡言少语、冷酷无情、不明事理、叫人操心的表哥说好话:“姐姐切莫有负担,你能收下,表哥与我不知多欢喜呢。”
见秀秀皓洁脸庞顿时酡红,叶文珠狐疑问道:“姐姐,你可是又要犯病了么?脸色怎么这般红?”
秀秀摇摇头,手背抚上脸颊,心想幸好翠鸾红莺不在,否则二人今夜又不知该怎么笑她。
正思忖着,却无意瞥见木盒一角,她蓦地惊慌失措,匆匆阖上了盖子,收了起来。
梳妆台的铜镜中,粉颈低垂,她拉开小匣,把党参盒子压在同样沉甸甸的《千字文》上,一抬头,看见镜中娇艳如霞,心跳怦然。
她背对着叶文珠说道:“妹妹费心了!你稍作休息,吃块点心,我去厨房瞧瞧。”
叶文珠当即起身,自然地挽上秀秀胳膊:“我与姐姐一起。”
用过饭后,秀秀从衣橱里取出一顶纱帽递给叶文珠,解释道:“那日取锅路上,我戴了回来,早已洗净,恰逢过年,尚未去锅铺归还,一时忘了,竟拖到现在。今日你过来,反倒提醒了我,劳烦妹妹捎回锅铺,替我跑一趟罢。”
叶文珠接过来,瞧着这顶旧旧的纱帽,心里虽觉古怪,却也并未多想,只答应下,拿着帽子回了锅铺。
送走了文珠,秀秀静悄悄打开木匣,眉蹙春山,指甲在匣上扣了又扣,发出干燥的“嚓吱”声,细微、磨人、刺耳,在这空荡荡的房里,如木头的呻吟一般。
她细细回想过往与周允寥寥数次的接触,一时间又讶异又惧怕,疑惑,沉闷,却也隐隐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指尖掀开红绸,木匣角落里安静躺着除了党参外的另一样物件。
一根红绳串起来的铜板,不多不少,正好三个。
第18章 冷艳欺雪,余香入衣。
◎清明时节雨淅淅,树下躲雨心依依。◎
杏花开了又败,桃花粒粒相映,捻指过了数日,梨花已压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