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那男子回来,正从侧门走近,三人又是一个照面。
那人躬身一句“小姐”。
吴碧秋不应,掏出一方帕子递去。
秀秀猛然顿住,抬眼在二人身上流转,这才瞧见男子额尖已是汗涔涔,他垂着眼凝立不动,不言语,也不接帕子。
秀秀暗忖,这仆从也忒大胆了。
这时,吴碧秋淡淡一句:“还要我亲自来么?”
秀秀又是一怔,朝吴碧秋看去,只见她神色如常,接过她的视线,浅笑安然,优雅沉敛。
秀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当即又朝那男子看去,他下颌紧绷,接过帕子忙道:“小的不敢。”
气氛旋即诡谲离奇,正当秀秀踌躇不决之时,庆哥儿蹭上她的鞋。
她连忙抱起猫,率先开口:“碧秋你且留步,不必再送,我取了药便走。”
见吴碧秋颔首,秀秀独自往铺子走去,身后传来浅浅交谈声。
吴碧秋问那人:“今日是谁指使你去的?”
“无人指使。”
“是你自己要去帮忙的?”
“是,请小姐责罚。”
吴碧秋依旧轻声细语,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怨气:“我罚你作甚?横竖不过一年,我便要嫁人,维持了这些年的主仆情分,难不成因这小事给坏了?”
秀秀踏进铺子,取了药,又抱着庆哥儿往李府走,临近府上,胳膊已然乏力,她放下猫歇息片刻,忽而身边一阵风疾驰而过,她抬眼望去。
呵,是抢她帕子那个姓周的。
秀秀心中蓦地一亮,刹那间全都明白了,碧秋不想上船,碧秋的仆从......
不对,不对。
第20章 莲子苦心,芍药抱香。
◎莲子苦心清心火,芍药抱香掩旧痕。◎
暮春午后,饭时已过,金鼎轩后厨喧声稍息,角落灶台四周弥漫着醇厚药香,混杂着老火慢炖的骨汤气息。
秀秀挽着袖子,正对一杆小铜秤蹙眉。
秤盘里堆着淡黄色茯苓片,她拈起一片轻嗅,药香扑鼻,又俯身察看汤色,总觉得还缺些什么。
院试在即,过后两日便是厨艺大赛,四月将尽,正值春夏之交,湿气渐盛,她选的这道四神汤,虽适应节气,又能健脾渗湿,可实在中规中矩。
“若是再添些干货......”她喃喃自语,指尖敲着紫砂药罐。
窗外飘来卖花女的叫卖声,湿润清晰:“现摘的芍药、牡丹——”
正思忖间,后厨门帘被人掀起。
跑堂小哥满脸带笑:“姑娘,周家锅铺的叶小姐托人带话来了!”
秀秀放下袖子,跟着出去,只见一个锅铺伙计递来一张花笺。展开一看,她对着清一色的簪花小楷犯了难。
有好些字她都不认得。
锅铺伙计及时开口:“文珠小姐说了,明日休沐,特请您去城南翡翠湖游船。小姐得了一筐莲蓬,邀您前去品尝新鲜莲子。若是李公子得空,明日一齐去便是。”
当夜,秀秀把花笺拿给李聿看,他细细扫过笺上字迹,笑道:“好姐姐,这花笺就留给我罢。”
秀秀促狭心起:“咦,李先生既已准你考试前松散松散,你还留这信笺作何?”
李聿挠了挠头皮:“我......我是看文珠的字实在好看。”
“只为文珠的字?”
李聿忙不迭道:“那是自然!”
秀秀点头称是:“难怪,我险些就要误会,还当你爱屋及乌。”
李聿霎时羞红了脸,“爱屋及乌”这词还是他教的。
他支支吾吾扯开话头:“姐姐不若先替我想想,带什么礼去才好......”
见他羞涩垂首,秀秀暗自笑笑,接上他的话道:“你想送给文珠的礼,怕是早就叠成小山了,还需要我这姐姐出主意?”
被人猜中心思,李聿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只憋出一句:“姐姐!”
“姐姐!”
翌日清晨,秀秀正与翠鸾、红莺正在锦心园门前剪几枝芍药,便听见李聿一声招呼。
少年神采奕奕看来,面露不解:“这是作甚?”
只见丫鬟一手拢着数枝粉白芍药,一手持着一根锦带,将芍药茎秆齐整缠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