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上前,从小厮手里夺过食盒,直接塞回小丫鬟怀里,斩钉截铁道:“回去告诉你家小姐,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点心就罢了。”
小丫鬟抱着食盒进退两难,周四海呵斥:“孽障!”
周允抱臂靠上门,目光灼灼:“我就在这等着,看她把东西拿回去。”
日头渐渐升高,小丫头额尖冒起一层汗,最后又朝二人福了一礼,气冲冲地跑了。
周四海转身怒吼:“混账东西!你这不是打张家的脸?张家小姐对你有意,那是你福气!”
周允迈着长腿往大门走,边走边说:“这福气您自己留着罢。”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周四海气得发抖,望着周允的背影,长长地接连叹气,沉思片刻,又去了书房。
书房里,周四海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轻轻敲打扶手。
小厮在门外通报:“老爷,来兴来了。”
周四海整了整衣袖,说道:“让他进来。”
来兴低着头走进来,心里忐忑。
“来兴啊,”周四海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随口一问,“少爷近来都在忙些什么?”
来兴咽了口唾沫:“回老爷,少爷这些时日...在寻当年的老道士。”
周四海挑眉,茶盏停在半空:“寻他作何?”
“小的也不清楚...”来兴声音越来越低。
“找着了?”
“这些日子把皇京内外的道观都寻遍了,”来兴摇摇头,“还是没找着。”
“还继续找?”
“少爷说,先不找了。”
周四海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书房里静得能听见滴漏声,良久,周四海忽然转了话头,目光如炬看向来兴:“张家的二小姐,最近跟少爷常来往着?”
来兴急声否认:“没有的事!”
周四海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少爷近来可曾与哪家小姐往来走动?”
“这个...小的也不知...”
周四海挪开眼,思索一番,又问:“来兴,你可认识钊掌柜家的那个丫头?”
来兴慎重点了点头。
“少爷跟她...”说到此处,周四海一顿,换了个问法,“少爷又找过她?”
来兴额头上沁出了细密汗珠,扑通跪下:“老爷恕罪,小的真不知道!”
见状,周四海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起来吧。知道你对少爷忠心,可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多说。”
待来兴战战兢兢退下,周四海走到窗前,一抹笑意浮上嘴角。阴了数日的天彻底放晴,碧空如洗,院子里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周允从府上离开后,去了趟茶楼,叫阿定替他找个游方术士,不要真的、道术高明的,偏要那弄虚作假的、招摇撞骗的。
阿定想了想说:“我去把阿胜叫来。”
周允拦住他,态度坚决:“就找你。”
阿定不解,却仍听着,渐渐听出来一些不一样的意味。
周允的意思是,找一个假道士到许府,告诉许家,多多行善,许鸣定大展宏图,可若是犯了糊涂,行不轨勾当,许鸣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除此以外,还要提点许家,许鸣不能找家西边的小姐娶亲,名里带金的不行,家里做生意的更不行,年十七的不行,眼睛水灵灵的也不行。若是找了这样的亲家,许鸣恐有性命之忧。
阿定试探问:“有弟弟的不行,整日挥铲端锅进庖厨的也不行?”
周允满意称是。看来阿定一点就通。
阿定轻咳两声,问:“会不会太明显了?”
周允反问:“明显吗?”
阿定连忙点头,心里发虚。
周允思索片刻,松口道:“那就捡着紧要的说。”
阿定汗颜离开,去找阿胜拿主意,却见一个模样俊秀的小丫鬟揣着食盒气冲冲路过茶楼,嘴里念念有词,仔细一听,正骂着什么。
小丫鬟咬牙切齿骂了周允一路,替自家小姐不值,回到了府上,换了副嘴脸:“小姐,周公子不好吃这些,让我拿回来。”
张纭顿时皱起了眉,问:“你说这是我亲手做的?”
小丫鬟点头,低声说:“说了...”
张纭纳闷,虽说这糕点并非出自她手,可那也是家里手艺最好的婆子做的,怎么会不喜欢?依她看,这周允分明就是不想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