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 / 2)

周允顿了顿,问:“里头派人送的?”

工匠点了点头:“连夜就回家去了,想来也是疼得厉害了。”

饭后,周允回到房中,洗去一身煤灰汗气,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往督造宦官的值房走去。

值房里,王公公正捧着个甜白瓷的盖碗,慢悠悠呷茶。见周允进来,眼皮略抬了抬,没吭声。

周允规规矩矩行了礼,站在下首,将冶铸的进度、明日的安排等事项一一上报。最后说道:“照眼下进度,若后头顺利,再有六七日,赶在雨季头一场大雨前完工,当无问题。”

王公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依旧拨弄茶碗盖,没有多余的话。

按常理,周允便该告退,可今日他脚下却是生了根,略一迟疑,上前一步,拱手道:“王大人。”

王公公闻言一顿,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见周允仍不高退,朝一旁扇风的小太监摆了摆手。

待小太监退下,周允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双手奉上:“大人连日督工辛苦,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大人笑纳,打点酒水喝。”

银票面额不小,足够寻常人家数年嚼用。王公公睃一眼银票,却未伸手,反而仔细打量周允一番,尖细嗓音带点玩味:“周匠头,这是何意啊?咱家可是按规矩办事的人。”

周允如实回答:“不敢瞒大人,小的想明日出去一趟。”

“出去?”王公公拖长声调,将茶碗往桌上一搁,“周匠头,你也该知道规矩,工期内,一应匠人不得随意出入,这可是上头定的铁律,咱家可没这个胆子破例。”

周允稍作停顿,便又摸出一张同样面额的银票,与先前那张叠在一起,再次奉上,腰弯得更低了些:“公公通融,属实是有点私事,不得不办。”

王公公盯着周允,慢条斯理地问:“哦?什么私事,这么要紧?非得赶在这时候出去?”

周允垂下眼,扯了扯嘴角:“不瞒您,是犯了心病,难受得紧,一日都等不得了,便想着出去,找相熟的大夫开两副药,定定神。”

说罢,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公公一眼。

“心病?”王公公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心知肚明、近乎猥琐的笑容,了然地点了点头,拖长的尾音里带着戏谑,“嗬,年轻人还真是火气旺。”

他这才伸手,将周允手里的两张银票拈了起来,袖袍一拂,便不见了踪影。

“罢了,看你实在难熬,咱家就破例一回。”他转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巧木质通符,递给周允,“天黑前必定回来,若是误了工,或是惹了什么麻烦,仔细你的皮!”

周允连忙接过通符,连声道谢,这才躬身退了出来。

一出值房,走到无人处,他脸上那点温顺瞬间消失不见,平静行至宿处,关上门,他便拿起一块软布,将菜刀和铁锅擦拭一遍,又用厚实粗布包好,打了个结实的包袱。

次日一早,天光尚且大亮,周允便顺利出了冶坊,快马直奔金鼎轩而去,一路上,晨风吹散多日憋闷之气,周允心似飞箭。

然而,刚拐进御街,他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勒马。

只见金鼎轩气派的大门前,竟蜿蜒曲折地排起长龙。此时时辰尚早,许多铺面刚刚卸下面板,酒楼前却已人头攒动。

更奇的是,酒楼两侧不知何时搭起了宽敞遮阳棚,棚下摆着长条凳,不少穿着体面的男男女女正在棚下摇着扇子闲谈,一边引颈望向酒楼门口。

周允心下愕然,牵马快走几步,随意拍了拍队伍末尾一个男子的肩,问道:“这位兄台,今日是有什么大喜事,怎地这般早就排起队来?”

那人正等得焦躁,见有人搭话,立刻转过身来,上下瞅周允一眼,见他虽穿着普通,举止气度却不似寻常百姓,便打开话匣子:“听您这口音,是皇京人啊,公子这些时日未曾出门?”

他不等周允回答,便带着几分炫耀的口气说:“您还不知道吧,这都是为了金鼎轩的‘甜冰蜜雪’来的!”

“甜冰蜜雪?”

那人当即神采奕奕:“那可是钊掌柜的义女,钊柔姑娘独创的神仙吃食!据说用了上好的牛乳、蜂蜜,混了甜冰屑子,入口即化,冰凉沁甜,这大热天里吃上一碗,嘿!绝了!”

他又带着点神秘继续说道:“关键是,这宝贝玩意儿,只送不卖!是钊姑娘立下的规矩,只有来金鼎轩用饭的桌席,才送上一碗。旁的酒楼眼红,学着做,也不知金鼎轩用了什么秘方,他们就是做不出那个味儿!”

此人说着,指了指前头望不到头的队伍:“您瞧见没,今日恰逢休沐,大伙儿排队等着开门占座呢,来晚了,怕是连座位都捞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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