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声音淡如白水:“不必。我身体强健,这点雨不算什么。”
秀秀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许鸣从容端起自己面前的姜汤,面带温和笑意,递向周允:“周兄,你喝我这碗吧,我在厨房灶边忙活半晌,浑身暖烘烘的,正觉燥热,喝不着这汤。”
周允掀起眼皮,看了眼许鸣,伸手端了过来:“多谢。”
秀秀在心里冷笑。她当着一桌人的面,将自己的姜汤递给许鸣:“许公子,我这碗给你。”
许鸣尚未来得及反应,周允已经又把手里的姜汤原封不动放回许鸣面前,从牙里挤出来一句话:“突然记起,我对姜过敏,喝不了这个。”
此话一出,满桌皆静。
一番拉锯,几经辗转,姜汤物归原主。
秀秀低着头,用勺子搅着自己碗里的汤,一口也喝不下。
一顿饭吃得并不安稳,草草结束,孩子们被婆子领着去午休,大人们也开始收拾碗筷。
秀秀摞起一叠盘子,许鸣见状也过来帮忙清扫,但见她面容清淡地端着盘子往厨房走了,裙角带风。
吴碧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周允,朝厨房方向看去,又递给周允一个眼色。
周允身子往前倾了倾,终究站定,从桌上寻到她的碗,盯着里头一点残留的汤底出了神。
直至许鸣伸过手来拾碗,他猛地把碗端起,抬眼看向许鸣,冷冷地眼光扫在他脸上,精光摄人,眼神深不见底。
许鸣被他瞧得心神不安,强笑着去拿他手里的碗。
周允手上施力,一个碗牢牢被他笼在大掌之下,他不给许鸣拿走的机会。
许鸣的笑凝固住,慢慢地,他也不笑了,心里蓦地发寒。
周允乍然松手,将碗放至一叠碗上,当即又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秀秀心里憋着无名火,把盘子重重放在水槽边上,一鼓作气撸起袖子,抓起半旧的丝瓜络,却停了动作,迟迟不动手,最后又把丝瓜络摔到了水里。
带着气性去做事,最容易伤到自己。
啪嗒一声,丝瓜络沉底,水花带着油星崩了出来,她不禁大惊失色,手忙脚乱,连连后退几步,所幸避开,衣裳干干净净。
岂料后背猝不及防撞上一个结实温热的胸膛,秀秀察觉到此人的身体紧绷起来。
陡然间她精神百倍,回过头去,两人目光相接。距离太近,她斜了周允一眼 ,便去刷碗。
阴魂不散,走路都没声!她心里骂道。
“我来刷罢。”周允终于发出声音。
秀秀火大,抬头看他,自以为面上还能维持住一份沉静,语中不带好气,呛声道:“你到底要干甚么?”
“你手上有伤。”周允伸手去夺她手里的丝瓜络,手与手不可避免地擦过,秀秀怔怔地,任由他夺过去。
言罢,可他轻忽的声音仍飘在半空中。
她并非问这个,被他一搅,却也霎时没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
秀秀低头看向左手背,有一块不甚显眼的红痕,是方才不小心在锅边烫到的。当时只微微刺痛,过后便忘了。
这痕迹很淡很轻,在金鼎轩随便烫一下,都要比这个严重,除了她,没有人会看见这般普通轻浅的伤,有时候她自己也看不见。
她净了手,放下袖子,兀自往外头走。
头一回见抢着干活的疯子。想刷碗,那成全你呀。
走到门口,见许鸣正端着一摞剩下的碗筷,拿后背顶起帘子。
秀秀连忙掀起门帘,站到一旁给他让路。
许鸣温和一笑,秀秀装作看不见,平静走了出去。
许鸣见周允面带不虞,正弓着背洗刷,他把碗放置一旁,惺惺作态:“有劳周兄。”言罢便跟着秀秀出去。
可他脚步刚动,周允硬邦邦的声音传到他耳边:“你留下。”
许鸣闻声回头,着实不解其意。
周允将手边另一块丝瓜络扔了过来,命令般说道:“我刷盘子,你刷碗。”
许鸣一时语塞,如实相告:“周兄,实不相瞒,这个...我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