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秀秀惊得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他,“周允,你真是块做生意的好材料!”
周允不恼,像是听到夸奖,欣然点头,应承下来:“多谢。”
秀秀被他的脸皮打败,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不行,最多七天!”
“十七天。”周允不退反进。
“你想得美!”秀秀见他这般得寸进尺,也顾不得许多,伸手去夺他手中的伞柄。
周允手腕一转,轻松避开,给秀秀使了个眼色,朝廊边一个小杂役瞟一眼,脑袋一歪,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对我这外男动手动脚,这是何意啊?”
秀秀扭头看见那小杂役,一抬头又见他似笑非笑的微妙神情,咬牙切齿说:“我不管,你若是再讨价还价,我一天也不给你用了!”
周允勉为其难退一步,语气带着商量:“那...你我各退一步,十五天?”
秀秀思索片刻,觉得再纠缠下去也没个结果,说不准还要叫他戏弄一番,索性让步,语气坚决:“十天,就十天,不能再多了!”
周允展露笑意,幽暗眼眸闪过一丝光亮,满意点头:“成交!”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脸上那计谋得逞的丑陋嘴脸都藏不住,秀秀后知后觉地顿悟,自己似乎被他算计了......
她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可,只瞪着他,瞪了几眼,又觉出不对劲来。
这么小的事,怎么一到他跟前,就破功了?一回一回,总是上当,怎就不由自主地信赖他?也该长记性了罢?
不知所以。
她无暇细想,不愿细想。
周允见她神游天外,故技重施,又把手举到她耳边,“嗒”,一声脆响。
他问:“中元节要用的香楮奠礼可都备齐了?”
秀秀恍神,见他忽然说起正事,也收敛起心思,说道:“干娘心细,早早就一块备下了,不用我操心。”
周允点了点头,像是随口提起,也像是刻意告知:“我今日,把那些纸人全都搬出来烧了个干净。”
秀秀闻言,着实楞了一下,不禁问道:“为何?那往后烧什么?”
“往后再也不烧了。”周允转回目光,落在她疑惑的脸上,自嘲般说道,“寻不到当年那个信口雌黄的游方老道了,即便寻到,我也不愿再听他的,回头看看,这些年真叫他给骗了,独独让身边人都过得憋屈,不舒坦。听他的那些鬼话,倒不如听你的。”
秀秀惊得往后微仰:“你瞎说什么?你可不能胡乱赖上我!”
周允唇角微微上挑:“想听谁的就听谁的。”
秀秀鼻腔轻哼:“要我说,你最该听的,是你自个儿。”
“我听了。”周允从善如流,脸色平静,神情却甚是柔软,“他让我听你的。”
秀秀被他这绕来绕去又绕回原地的歪理塞住嘴,转身就往门外走。
“去哪?”周允忙问。
秀秀头也不回,稍显无奈地嗔怪:“得回家准备祭祀呀!难不成在这儿听你胡说八道到天黑?”
周允在她身后,提高了几分声音问道:“今夜放河灯,你可去?”
秀秀脚步顿住,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周允朗声道:“好,酉时,璇波桥碰头。”
秀秀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回过身子,纳闷道:“哎?我何时答应要与你一起了?”
周允却已转身,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只留一个背影和一句理所当然的话:“我得先去挑些好看的荷花灯,先行告退一步。”
秀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着笑着,那清亮亮的笑容忽然凝住,她站在原地,眼神里有些发直。
待星星怯生生探出来,璇波河两岸已是灯火璀璨、人影憧憧。数不清的花灯被放入河中,顺水飘远,星星点点,天上人间有了两道光带。
秀秀和周允并肩蹲在河边,将带来的花灯一盏盏放入水中。每盏灯上都载了名字,有给她娘的,有给弟弟的,还有一盏,上面赫然写着“秀秀”二字。
“这是为何?”周允问,“给自己放灯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秀秀将这盏贴着自己名儿的灯推进水里,语带惘然:“提早给自己放一盏,要不然,等哪天我也走了,在这世上,连个给我放灯的人都没有,岂不是很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