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兴说得好,他要“对症下药”,要帮秀秀“排忧解难”,要给她“雪中送炭”,要献上最让她惊喜的心意,要让她在偌大的皇京不再孤单。
一步之遥,只待秀秀生辰。
茶楼二楼最角落的雅间,周允推开雕花木门走进去,只见阿定和一个男童坐在桌边。
男童坐不住,正扭着身子,东张西望,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听见开门声,他跟着阿定站起来。
周允反手带上门,往桌边走。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扫过这个男童。
这孩子与秀秀,可称得上是全无相似之处。
他的眼睛只有秀秀的一半大小,眼里透着一股乡野孩童的质朴,脸蛋还泛着淡淡红褐色,两颊有些粗糙的皴痕,虽已九岁,但那身量看着只七八岁的模样,衣裳还算得体,想来是阿定在路上新买的。
这孩子站得笔直,也不怕生,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周允看,除了几分好奇,还有些懵懂。
周允沉默着,阿定在一旁一声不吭,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隐约的喧闹。
男童忍不住了,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稚嫩却响亮地问周允:“你是谁?”
周允收起视线,撩起衣摆在桌边坐下:“我叫周允。”
小男童“哦”了一声,跟着坐下,像个小大人似的说:“周大哥好,我叫王铁柱。”
周允轻挑了下眉,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铁柱又看向还在站着的阿定,问周允:“阿定大哥是你仆人?”
周允停顿片刻,说:“不是。”
“那他怎么不坐下?”铁柱又问。
周允朝阿定使个眼色,阿定会意,这才在另一侧坐下。
三人围坐桌边,却又陷入新一轮的沉默。铁柱挪了下屁股,凳子发出轻微声响,气氛尴尬。
周允总算开口,问铁柱:“你不怕我是坏人?”
铁柱咧嘴说道:“阿定大哥给水生买了好些奠礼,这一路上待我更是关照,他说要带我见我姐姐,他不是坏人,你定然也不是。”
周允暗忖,这小子看着虎头虎脑,不拘小节,但问起话来有条理,这股机灵劲儿倒是像她。想到这里,他脸色不由和缓下来,开口问道:“你很想见你姐姐?”
铁柱用力点点头:“可想啦!自从姐姐去了胡家,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后来胡家的人说她跑了,谁也找不到......”他声音低了下去,“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原来是来了皇京吗?”
这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周允不理会他的疑问,又问:“你姐姐待你很好?”
“那当然了!”铁柱挺起小胸脯,语气甚是得意,说着又燃起期待,问,“周大哥,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姐姐啊?”
周允的指尖又在桌面敲起来,他微皱起眉,盯着桌面看了半晌,他停下动作来,又看向铁柱说道:“再过几日,便是你姐姐的生辰,到时候,我带你去见她,可好?”
铁柱眼睛一亮,果断点头,可很快又游移起来,他挠挠头皮,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这些天里,我住在哪儿?”
周允懒懒抬手指了指这间房:“就住这儿。”
铁柱呆住了,嘴巴微微张开,环顾这间宽敞华丽的雅间,难以置信:“住这儿?这么大的房?”
“嗯。”周允颔首,又看看阿定,“你阿定大哥会在这茶楼陪你,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他。”
铁柱虽年纪小,可姐姐教过他,天底下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他更困惑了,底气不足地问:“周大哥,阿定大哥,你们...你们为何对我这般好?”
周允嘴角微抬,语气依旧平平:“对你好,自然也不是白对你好,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铁柱新奇又紧张地问他。
周允朝门外唤一声“来兴”。
守在门外的来兴应声而入,怀里抱着一个细长的青布画筒,他到周允跟前,小心拆开画桶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卷画轴。
“退下罢。”
房间里只剩周允和铁柱二人,周允示意铁柱靠近些,缓缓展开画轴。
画卷上,细雨屋檐下,一位穿着蝶绡襦裙的少女正微微俯身,眉眼弯弯,双瞳剪水,正对面前排成一队的孩童笑着。整幅画笔触细腻,设色雅淡,少女笑靥或是裙摆上的蝴蝶俱是栩栩如生。
铁柱趴在桌边,看得入了神。
周允心中溢出不易察觉的得意,他问:“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