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嗓门比平时更高,扬着胳膊指挥:“这边儿!竹竿扎稳当!雨布扯平了盖,快!手脚都给我利索起来!”
眼见人手吃紧,雨有渐大的势头,秀秀回头瞥一眼案前忙碌的师傅和帮厨们,便抬脚过去。
“吴叔,我来搭把手!”她扬声喊道,声音在嘈杂声中显得清亮。
“哎呦,姑娘,您怎么出来了?仔细淋着雨!”管事的百忙中回头,见是她,连忙道。
“不碍事儿,多个人快些。”秀秀说着,已快步走到一个正在拉扯雨布的年轻伙计旁边,帮忙将那沉重的油布在架子上抻平。
临时的雨棚一点点在烤炉上头支棱起来,雨敲在刚铺开的油布上,沙沙作响。
秀秀转到另一侧,踮起脚来,试图将一角垂得不够低的雨布再往下拉一拉,这时,一旁的伙计却脚下打滑,手里固定着的竹竿突然失了力道,猛地一歪!
竹竿顶端勾着的雨布,尚未用麻绳系死,被这力道一带,顿时失了平衡,朝着正下方劈头盖脸地滑下来!
旁边伙计惊呼出声,秀秀头顶骤然一暗,硕大阴影急速压下来,她连忙往后躲闪,脚上一出溜,竟有些踉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电光石火之间,她的斜后身忽地伸出一条手臂,带着干脆的劲力,精准抓住了即将落下的雨布,猛地一扯又一拽!
“哗啦!”
油布被强行甩到一旁,擦着秀秀的头发滑开,摔到地上。
秀秀睁开眼,喘息未匀,她预想的黑暗和撞击并未到来,眼前仍是一片光明。顺着此人的手臂望去,石青色袖口已然湿了一大块。
惊魂甫定,秀秀抬头,便对上了周允关切的眼。
“没事罢?”他问。
“毛手毛脚的!还不快把布扯起来!都愣着做菩萨呐?!”管事的粗着嗓子呵斥,伙计们噤若寒蝉,又连忙行动起来,吆喝着固定竹竿,拉扯油布,院子重新陷入忙乱之中。
这喧嚷打破短暂的凝滞,秀秀回神,摇摇头,低声说了句“多谢”,便要转身回去。
她脚步刚挪动,周允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我今日来,是想订些月饼。”
秀秀身形微顿,公事公办地答他:“订月饼得去大堂柜上。”
周允上前小半步,问:“要买你亲手做的,该找谁订?”
秀秀愣怔一瞬,蹙着眉头说道:“不喜欢也要来买,何苦为难自己,又麻烦别人?”
周允面色不变,坦然道:“文珠想吃。”
听他又搬出叶文珠,秀秀语气冷硬了几分:“既是文珠想吃,那便不必预定,稍后我做几个,给她送去便是,不劳你破费,也无需特意来订。”
说完,她再次决意离开。
“......那若是我想吃呢?”
此时雨棚刚搭好,雨布被牢牢拴在竹竿上,秀秀的脚也被他这句话拴住一般,动弹不得。
近一月不见,本以为周允放弃,偏偏他又来发疯,她心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升腾而起。
她擦着雨棚边沿勉强不被淋到,但只需稍稍扫一眼,便能看见他的肩头早就湿了。
她很早便知道,此人是个呆子!但凡他往里挪一挪,都不会湿得这般厉害。
这念头刚冒个头,被她强硬压制。秀秀当即懊恼不已,明知哪里不对,却哑巴吃黄连,只能在心里痛骂自己几句。
过了几息,也许更长,她说:“没有。”声音平的像深秋的潭水,没有丝毫涟漪。
说罢,她匆匆穿过忙碌的人群,朝后厨角门走去。
周允在原地有些紧绷,不明就里。他不过是实话实说,本就是文珠嘴馋,他来替小厮跑一趟,顺便找个缘由跟她说上几句话,一两句,怎就又把人惹得不快?
这些时日,他几度要借着送伞的由头来找她,来兴脑瓜子一转,连忙拦住:“少爷,只要这伞在您手里,那便断不了纠葛,人家正在气头上,您贸然去还伞,倒是择得干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彻底割席了。”
周允问:“若是久久不见,那又和割席有何区别?”
“人家不让您去找她,您若是去了,一来显得自己不庄重,二来您这不是明着不把人家的话当回儿事?自己的话被人当耳旁风,叫谁谁也不乐意,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顿恼气。切莫轻举妄动啊,少爷!”
见来兴分析得有理有据,周允左右为难,决定先干正事。
从酒楼后院出来,他坚定往道诡茶楼而去,百忍成金,他不差这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