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打断钊虹,冷不丁地说:“从今往后,我不再叫您干娘了,让我叫您一声娘罢。”
身旁静了一息,随即响起钊虹带着笑的声音:“傻丫头,我早早便是你娘了!”
秀秀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决绝道:“娘,我要和您说一件事......”
她把一切和盘托出,直到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屏住了呼吸。
说到底,这近一年的日子,她最感谢的,便是眼前之人。若不是遇上这样心善的娘,她何德何能,能有今日这般模样?和钊虹说出实话,是她早就打算好的事情,但钊虹怎么反应,她心中没底。
虽万分忐忑,但无论如何,她不后悔。
半晌,一只温暖柔软的手伸过来,轻轻抚上她的头顶,动作缓慢又怜惜,钊虹告诉她:“我钊虹就一个闺女,就是你啊。”
没有惊诧的追问,亦没有愤怒的指责,甚至没有多余的安慰。
秀秀忍了又忍,心中决堤,豆大的泪珠子滚落,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钊虹侧过身来,摸索着给她擦泪:“这般好看的一双眼,跟着你真是受苦!明儿要是肿成两条缝,叫人看了,岂不是闹笑话?”
秀秀抽噎着,声音渐渐低了。
钊虹语重心长:“如今你来到我跟前,那便是你的命,锦心园永远给你留着,切莫再胡思乱想了。好了好了,快睡罢,明日还要起个早。”
待圆月升到中天,秀秀终于有了睡意。
她不知道,就在此时,在她的锦心园中,在她的闺房里,周允却是如何也没把人等来。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多了这么多点击([问号]
第二卷
第51章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其实得了相思病的人,也不会笑。◎
次日清晨的运河码头,车马喧腾,人流拥挤,大小船只桅杆如林,挤挤挨挨地泊在晨雾里。
缆绳被抛进水,船工们喊起了号子,船头摩擦着岸石撞出声响,夹杂着高高低低的送别话语,货船和客船先后起航了。
码头的送别之景变得模糊,船只吃水深深,缓缓挪动着,犁开了运河一路南下,往江南浏家港驶去。
此次远洋,筹备数年,船队规模堪称空前。
除了从皇京出发的这支主力,还有从沿海各卫所抽调的精干水手,他们分别再从各地码头出发,最终与皇京船队在闽北太平港汇合。
若此番内河近海的航程一切顺利,等到北风起时,船队方能从太平港正式远航,届时,已是十一月的光景了。
船上的规矩,早在登船前便被反复申明,在到达闽北前,男女分船而居,界限森严。
秀秀一行人是以厨娘、郎中等名目招募上船的,算是有手艺的司职船员,并非最低等的粗使杂役,故而待遇稍好,住四人一间的小舱房。
房间虽也狭窄,仅容四张窄塌,一桌一柜,却比那十数人挤在一块的通铺要好得多。
张家消息灵通,张绪放心不下未过门的媳妇和自家小妹,早早便使了银钱,上下打点。
因此,吴碧秋,张纭,秀秀以及叶文珠,四人便顺理成章分到一间房里住,好歹有个照应。
船上的日子,初时让人紧绷。
管事的是几位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时常板着脸,宫里的规矩一套接一套,训起话来更是不留情面,个个都瞧不上宫外的人。
每日晨昏定省似的点卯、学习船上的简要规矩、聆听训导,是少不了的。
可出人意料的是,除了这些形式上的拘束,实际的活计,却并不多,甚至可称清闲,似乎招募她们来,也并不是为了打杂干活。
秀秀原以为上了船,要在摇晃的灶台前头应付数百人的饮食,定是忙得团团转,谁知船上厨房分工细,洗切剁砍、烧火刷锅这些粗重活,自有杂役去做。
她连同另外一起从皇京招募过来的厨娘们,被指派的,多是些需要手艺的细活,调酱汁、看火候,或是做些点心。
时日一长,秀秀便也从紧绷中放松下来。
平日里,她总偷闲看看沿河的景致,离了皇京的巍峨城墙和密集屋舍,天地骤然开阔。船队昼夜不停,桨橹咿呀,景色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换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