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各一半......”秀秀嚼着这半句话,渐渐敛起笑意,她侧过脸问,“那么,你背后的‘缘由’呢?”
陈甫面露困惑,好似未曾听清,问道:“秀秀,我怎听不懂你的话?”
“第一个缘由,”秀秀平静开口,“是你喜欢我,是吗?”
陈甫嘴角轻微抽动一下:“师妹,我知你心向周允,可你若因此便将我想得这般不堪,未免......”
“那么,”秀秀截断他的话,眸光如针,盯住他,“第二个缘由,会不会是......师父始终没有给你的那本私房菜谱?”
她的话音刚落,陈甫骤然僵住。
他撇开了视线,却又旋即回转,未反驳,也未承认,只是绷紧了下颌,沉默地看着她。
“初到金鼎轩时,我也只是后厨里最下等的小杂役,”秀秀不再看他,自顾自说下去,“那时,我整日想着偷懒,整日想着凑到灶前偷师、学点儿真本事。可后来,认了师父我才知道,真本事都是从一刀一铲里练来的。”
“师父整日教导我们,要身正影直,要对得起灶王爷赏的这口饭,我便日日记着,不敢想岔路,老老实实地钻进后厨里,切菜,看火,心里踏实了,手上的活计也渐渐有了模样。”
“时候久了,人人都说我有天分,可我知道,自己那点天分,不过是九牛一毛。”她声音低下去。
“师兄,你本就灵性极高,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天赋,又何须行这般弯路,甚至不惜自伤,就为了一本菜谱......还是别的什么?”
语毕,秀秀收回目光,静待他开口。
陈甫在原地沉默,微光映照下,他的脸色苍白脆弱。
秀秀轻叹了口气。
“其实,若非伤到我头上,那小打小闹、勾心斗角,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我自己好好的,不痛不痒,旁人如何算计,随他们去。”
她话锋一转,声音又低沉几分:“可待周允受了委屈......我才发觉,害到他头上,我心里也莫名不舒服、堵得慌。所以我这眼睛,怎么也闭不上了。”
“只不过,他那人,对自己并不十分在乎。你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我反倒替你庆幸,若是你当初直冲我来,他恐怕......不会这般好说话了。”
秀秀看向陈甫,眼中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清晰的坚定。
风愈发凉了,甲板上人影稀落,舱内传来民卫队巡逻的动静,秀秀约摸着,不多时,宵禁的号子便要响了。
她最后说道:
“陈甫,黑多一点,白多一点,都不打紧,要紧的是,黑白须分明,若是浑在一处,那这人岂不是寻不出一点干净地方了?”
“我知道,人不会无缘无故摔到锅炉管上,所以,我问你一句。”
她掷地有声:“你那日被晴儿指证,只能揽下自伤的名头时,可曾想过,当初周允被人指摘污蔑,他是什么滋味呢?”
陈甫脸上颤抖起来,嘴唇翕动,却只挤出一声苦笑:“所以......这几日,全是假的?”
“不全是。”
“剩下那一分,是可怜,还是讥嘲?”
“都不是。”她的话散进风里。
“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对谁都周到,出了事总往自己身上揽,最不喜争执,也不愿见旁人冲突,她也曾教我这般待人。”
秀秀笑了笑,眼里却无甚笑意,湿漉漉的:“可我只学了她三分像,装了没多久,便露了馅,被人戳破了。”
“在你眼里,我也是这般?”陈甫哑声问。
她没有回答,只吸了吸鼻子:“......其实你们也不全像,至少在我看来,寻不出她一点儿黑。”
说完,秀秀吐了口气,眼中闪着水光。或许是被风吹的。
她再次吸了吸发酸的鼻尖,低声道:“晚上风大,快宵禁了,早些回去歇着罢。”
陈甫僵在原地,脸上止不住地轻颤,他立在甲板上,像一根枯草,单薄得摇摇欲坠,快要被风吹进汪洋里。
秀秀不再停留,转身往舱门走去。
将至门边,斜刺里却骤然伸出一手,力道准且大,以迅雷之势,一把将她掳走。
“唔——”
惊呼被堵在喉间,秀秀尚来不及反应,便已被带进一个冷僻无人的角落。
第59章 云散月明,天容海色。
◎妹妹妹夫两口子,合计八百心眼子。◎
嘴被人捂着,腰身受人牵制,秀秀心头一骇,本能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胡乱拍打着身后“歹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