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脚步一顿,在悠长的号角声余音里,他但笑不语。
秀秀催促:“快点,你到底说什么了,把他气成那样?”
“也没什么,我说他以后大抵要唤我一声妹夫。”
秀秀登时脸红得滴血,皱着眉啐一口“呸!”便匆匆往女舱溜去。
周允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眉眼间笑意未敛,却在行近舍舱时,一道人影缓步走来,挡住了去路。
陈甫脸上已无往日温润,只余下冰冷,他盯着周允,缓缓吐出一句话:“我输了,但也并不意味着你赢了。”
“我何时与你做赌?”周允语气淡漠,“从始至终,不过是你一人的妄念,你将她的心意打赌,可问过她的意愿?”
周允看着他,周遭都冷凝住:“你从头到尾都想错了,秀秀从来不是任何赌注和证明,陈甫,你从未看见过她,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你说的没错,起初,我的确只想要菜谱,”陈甫眼底只剩执拗,忽地低笑起来,“可如今......我改主意了,我想要的更多了。”
“这就是你的愿赌服输?”
陈甫轻笑:“你当她什么都不知道?周允,你不过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又有何资格来讽我?”
“你低估了她,也高估了你自己。”说罢,周允不再多言,转身没入走廊深处。
陈甫望着周允的背影,自语道:“我们......且看终局。”
【作者有话说】
关于周允手腕的烫伤,时间跨度有点大了,忘记的宝贝可以到第12章 回想一下。后面还会有这种间隔较大的、回扣前文的剧情,我都会在作话提醒一下~
多谢各位的营养液和评论[抱抱][抱抱]祝大家元旦快乐呀[三花猫头]
第60章 风雨萧萧,金石铮铮。
◎提督◎
次日午后,秀秀刚自医舱回来,怀里还揣着吴碧秋指点的几张方子,正垂眸思量着给提督做的药膳。
黄芪百合粥补肺益气,该用粳米,白果煲鸡汤敛肺定喘,只是白果需提前焯水方能去除涩味,至多只能搁十颗。这两样都对哮喘大有益处。
秀秀正踏进厨房,却听见门边响起一声低唤:“师妹。”
她抬眼,见陈甫立在案台旁,眼下泛着青,往常在他脸上少见这般憔悴。
他往前走两步,嗓音苦涩:“师妹,昨夜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是我走了歪路,被猪油蒙了心,竟将师父的教诲都抛下了......做出那般不堪之事。”
他慢慢阖下半帘眼睑,话音陡然收束:“我不求你原谅,只望你知晓,我知道错了,师父的私房菜谱,是该留给心正之人,是我不配。”
待他说完,秀秀面色静若寒潭,平和地开口:“陈甫,你无须向我认错,你最该赔不是的,是四勺师兄。”
陈甫肩头微微一垮,将倾未倾,他点头称是:“你说的是。”
言罢,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另一侧。
四勺正在那儿磨刀霍霍,听见脚步声靠近,他并未分心,手下动作未停。
直至陈甫在他身侧站定,唤了声“师弟”,那霍霍声响才戛然而止。
四勺握刀的手紧了紧,他直起身来,双唇紧合,眼带防备。
“你不必紧张,”陈甫神色郑重,“我来找你,只是想同你道个歉。”
四勺眉头一蹙,憨实大脸盘上露出了些许疑惑与愕然。
“厨艺大赛上那回,我并非存心要毁你一锅菜,”他停顿片刻,似是字斟句酌,“是我把路走窄了,一心只想赢,入了魔怔......师弟,对不住。”
四勺神色变了又变,最后无措瞥了一眼旁边灶上安静的蒸笼,结巴道:“锅、锅好像开了,我、我去瞧瞧。”说罢,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疾走。
秀秀有些难为情地望了陈甫一眼,午饭才过多久,哪来的开锅?
恰在这停滞当口,厨房门口传来两声刻意放重的清咳。
秀秀望去,只见又是上回那位白面无须的小太监。
他将下颌抬起一寸,扬声问道:“今日晌午,提督大人的药膳,是谁的手艺?”
秀秀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回公公,是奴婢。”
这一回,厨房里的气氛与上回截然不同。众人虽仍恭敬垂首,却不再有那种闭口藏舌的紧张。
一则,这药膳从头到尾只经秀秀一人之手,用料火候皆清楚明白;二则,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提督大人,又是赏橘子,又允他们出舱,似乎并非想象中的那般可怖。
小太监依旧字字如金,扔下几个不得不说的字:“大人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