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不敢多用保命的银子,只拿那笔钱买干粮充饥,绝不住店。夜里,两人便寻破庙、荒屋,或者干脆在田埂草垛下将就一晚。
起初,她们只挑着僻静路走,待出了阳城,便走官道,虽人多眼杂,却也安全些。
但两个年轻姑娘,即使衣着破旧、灰头土脸,那些许的稚嫩还是容易引人注目。
走出了山西地界,一切都更加陌生。有时为了避开关卡盘查,她们不得不再走僻径。
这一日,天色将晚,二人迫不得已,走上一条荒凉山路。两旁是陡崖和杂树,前后不见人影,四周静得令人发毛。
“绣绣,我们走快些,天黑前得找个地方落脚......”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忽然闪出两个汉子,一胖一瘦,面色不善,堵住了去路。
“两位小娘子,这是要往哪儿去啊?”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抱臂狞笑。
秀秀暗叫不妙,拉上绣绣的手,强作镇定:“路过,借个道,请二位行个方便。”
“借道?可以啊。”另一个更瘦的汉子搓着手,逼近二人,“把身上的包袱放下,就放你们过去!”
“我们逃难的,没钱。”秀秀试图周旋。
“有钱没钱,我搜搜看便知!”
横肉脸不耐烦,一把将包袱扯了过去,打开发现只有两件旧衣裳和几个火烧,他啐了一口,将包袱扔在地上。
接着,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瘦的那个淫/笑道:“钱没有,人可是现成的!”
说着,二人便分别扑向秀秀和绣绣!
秀秀惊恐万分,急中生智,她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怼上瘦汉子裤/裆!
“嗷”的一声惨叫,瘦汉子瞬间松了手,双手捂着要害滚倒在地。
“绣绣,踹他!”秀秀转身便去锤上横肉脸汉子的后背。
只是那横肉脸当即反应过来,未等绣绣动作,便已使劲制住了她的腿。
绣绣被逼得没了法子,眼看着瘦汉子已经稍稍缓过劲,她不知那儿来的勇气,摸出从一根珍珠簪子,想也不想,朝眼前的胸口刺上去!
这是她从胡家顺出来的,她成婚当日要戴的簪子,并不十分锋利,竟也刺破了衣裳,扎进了皮肉。
横肉脸吃痛,动作一滞,秀秀便又把那簪子用力拔出,岂料一股温热的血呲出来,溅到她脸上。
血腥气四溢,那横肉脸当即暴怒!剧痛之下,他凶性大发,反手便从腰间摸出一把剔骨小刀,朝着秀秀捅了过去!
“绣绣!”秀秀的嗓音变了调。
绣绣一颤,低头看去,只见那把小刀已经没入了自己胸口,只留一个刀柄在外。她张了张嘴,软软地向后倒去。
这时,地上那瘦汉子也爬了起来,见同伴杀了人,不禁惊慌,又见秀秀目眦欲裂的模样,一时竟吓得不敢上前。
横肉脸扔下绣绣,伸手捂住自己胸口,正欲扭头,便被一股力量直直推向崖边!
一番撕扯扭打,秀秀怀里的银钱掉了地上,瘦汉子忙不迭佝着腰去捡。
横肉脸本就伤得不轻,又被这拼命一推,竟踉跄着倒退几步,一脚踩空,坠进山崖!
“啊!!!”
悠长的惨叫在山谷回荡,越来越远。
待那惨叫被寂静彻底吞没,秀秀双腿打软,晃晃悠悠回过身去看,只见那瘦汉子已无影无踪,只有绣绣,瘫倒在土坯上。
她扑过去,哭得一脸泥泞:“绣绣,绣绣你别吓我,我带你去找大夫,咱们还有钱!你撑住!”
她手抖得厉害,又怕碰到伤口,最后只拽着绣绣的衣裳,想要去堵住不断涌出的鲜血。
绣绣的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她动了动嘴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姐...姐姐......替我......好好活......”
一句话未曾说完,便化作一声叹息。绣绣的手无力垂落,手里的珍珠簪子掉到地上。
“绣绣!!”秀秀撕心裂肺,好似在喊自己,她紧紧抱住尚且温软的身体,哭得抽搐。
空旷的山崖裂着偌大的口子,像坟坑。回应她的,只有她自己的悲鸣。
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疼痛难忍,直到暮色四合,直到月儿高高挂。
渐浓的夜色里,绣绣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簪子上,米大的珍珠闪着微弱的光。
秀秀慢慢松开手,拾起那根簪子,用袖子极其仔细地擦去上面的土和血。
然后,她抬手,将这枚珍珠簪子簪到了自己的发间。
“不能让你躺在这里.......”秀秀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