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片刻,周允扑过来夺过篮子:“不许。”
秀秀无奈:“送葡萄有甚打紧的?要紧的是——”
她话还未说完,外头忽地响起来密匝匝的锣鼓声。
第82章 雁尽北飞,人犹南望。
◎醉里不知身是客,明月几度照家山。◎
走出门口远远一瞧,秀秀的脚步便收不住了。
离着家门口一里地的那条河,今晌午忽地生龙活虎起来,沿河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抻着脖子往河面上瞅,个个喜笑颜开,那架势,好像河心里有金子。
河面上,大小船只排成一列,皆被装饰得花花绿绿。船上的人不比岸上的少,小子们敲锣,姑娘们打鼓,男男女女船板上跳舞,舞步踩得船身摇啊摇,船头船尾的藕荷色彩绸跟着颤。
来岛上这些日子,秀秀还未见过这种场面,乱糟糟,闹哄哄,一时新奇,忍不住往跟前凑。
她不知不觉往前走了几步,将周允甩在了身后。
挤到河边,身旁几个大娘们唠闲嗑。秀秀听了一耳朵,这才明白,原来这船队是岛上百姓自个儿组织的锣鼓队,年年葡萄节都要走这一遭。一为那株葡萄老藤贺寿,二为了全岛祈福。老人有老人的福,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福,娃娃们也有娃娃们的福,一船一船唱过去,这一年的福气便算祈到了。
秀秀听着,心里头亮堂了,正欲扭头和周允说道说道。
一扭头,人没了。
她踮起脚往四周看,人群越拢越多,脑袋挤来挤去,可哪一个都不是他。
“周允。”她喊了声,声音刚出口,转瞬被周遭喧闹淹没,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秀秀站在原地,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她掂着脚找了半天,愣是没寻着人影。
转念一想,那么大一个人,总归丢不了。
正想着,一声锣响炸开,有人不知吆喝了一句什么,又将她心神拉回河上景致。
船队正从眼前经过,最中间那艘领头船上,几位白须老头立在船头,双手持绿卷草和葡萄藤,正对岸上的人唱着热闹的调子。
唱词是本地话,掺着些汉话,秀秀半懂不懂。可旁边围观的老人,听着听着便朝着船拜了起来——她便猜出来了,这是专给老人祈福的船。
歌声渐平,百姓随船走,秀秀慢慢挪。紧接着,又是一声锣响。
“桃花女——”
船上走出数个年轻女子,个个清秀灵动,衣着鲜妍,在船舷一字排开。每人手中一串紫葡萄,葡萄一嘟噜一嘟噜地垂着,生机勃勃。
随后,一阵悠扬婉转的小调从桃花女们口中哼唱出来。
秀秀跟着曲调点头,忽觉周围有些不对劲。
眼角余光一瞥,身边的年轻男女们,亲上了!
人群里这儿一对,那儿一对,捧着对方的脸,亲得大大方方、理直气壮。有人在笑,有人起哄,可也没人说什么,好像本该如此。
秀秀愣了一霎。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桃花女怕是为岛上有情人祈福的。在这四季炎热的小岛上,人们的心意也热烈,表达情谊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无人觉得害臊,反倒为这般感情和气氛高兴。
可她一人站在这人群中间,被这群亲嘴的男男女女包围着,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她正不知眼睛往何处搁,一股熟悉气息从身边翩翩而来。
秀秀扭了一半头,脸已被一双手捧住了,尚未来得及反应,脸颊上落下一唇。
周允也学着旁人,在大庭广众下亲了她一口。
秀秀一滞,不自在地抬手,搓了搓被他亲过的地方。
周允一蹙眉,俯下身,在她左侧脸颊又亲一下。
秀秀正欲再擦。
“你再擦,”那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低的,很欠揍,“我便亲嘴。”
她相信周允真干得出来,秀秀的手在半空拐了弯,拍打上他肩膀嗔道:“方才去哪儿了?”
“走神了。”周允顺手揽上她肩膀,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秀秀并未多想。
待游船结束,人群散了,她和周允牵着手走回小院子,出了一身汗,正想洗串葡萄解渴,走至石桌旁一看,陈甫送来的那一篮子葡萄不见了。
四下看看,地上空荡荡,墙角也没有。
她斜眼冷哼:“做惯了少爷,糟蹋起东西还来真是不手软。”
“送他姐姐也叫糟蹋?”周允答得顺溜,一脸无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