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兒把她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酸角兒抿嘴笑道:“奴婢這就去辦。不知少奶奶除了要求憨實些以外,還有什麼其他的要求?”
夏瑞熙道:“模樣周正些,既然是要跟著爺的,肯定是要識得字的,最重要的一點是,知道誰是他主子,該對誰忠心,能恪守本分。”
酸角兒行了禮,抿著嘴扭著屁股去了。夏瑞熙瞧巧娘子臉色怏怏的,淡淡地道:“巧娘子,你給我傳話下去,若是這院子裡還有誰辦不了事的,趁早說出來,我和四少好另尋其他能辦事的。”
巧娘子見夏瑞熙句句話都是衝著她來的,心知自己已是得罪了夏瑞熙,正忐忑不安之時,夏瑞熙又笑道:“當然,我初來乍到的,大家可能不了解我的脾氣。我是個講理的,也是個賞罰分明的,誰要做得好,我自然不會虧待他,可要是敢欺生,不把我放在眼裡,呵呵,我另買幾個奴才的錢還是有的。”要用公中的錢買奴才,那還需要家中管事的人首肯,可若是她自己出錢,那可就是誰也說不起她的話。
等夏瑞熙主僕去尋吳氏為碧痕物色人選,巧娘子便抽了個空特意去尋她表哥—錦繡園的管事阿章抱怨道:“這位新奶奶,變臉可真快。前幾日裡,我們都覺得她是個軟善大器的,就算是碧痕那丫頭,她也是手下留qíng的。誰知剛入了家譜,便似換了一個人,兩下便將碧痕和茗兒一併給弄了出去。當真是應了那句話,叫什麼來著?咬人的狗不叫,是吧?”
阿章沉吟片刻,正色道:“你我是親戚,你和我說這話,說明你相信我,但我也真心實意勸你幾句話。我知道你和碧痕向來在這院子裡做主慣了,可那是從前,四少奶奶還沒進門的時候,只要面子上過得去,四少大老爺們就不管這些小事。現在四少奶奶進了門,就是這院子裡的主母,錦繡園裡就該是她和四少說了算。你既然也看出來她不是個善茬,不好惹,還敢背後議論主子,我看你是嫌命長了。”
巧娘子聞言一驚,gān笑道:“我不就是隨口說說而已,發發牢騷,你還當真了?我這是尋你討主意來的,她眼見是恨上我了,要扶酸角兒起來呢。你向來聰明,跟我說說,我該怎麼辦才好?”
阿章道:“沒有什麼好辦法,你只能是打起十二分jīng神,她讓往東你就往東,讓往西你就往西。趁著現在她還是新媳婦,腳跟未站穩,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好好立點功,扭轉一下印象。”
巧娘子擔憂地說:“那她要是一直都記恨我怎麼辦?”
“那也是你自找的。我說過你好多次,你還是和她們一般的沒眼色,總想著欺生,你莫忘了,那不管如何,始終是主子。”阿章見巧娘子好似要哭出來的神qíng,安慰道:“算了,你先gān著,要實在gān不下去,我再另外想法子,給你換個差事。”
卻說歐青謹回了錦繡園,見茗兒還在牆角殘雪裡跪著,怒道:“你怎麼還在這裡?我不是讓你自出後院去麼?還等著討打呢?”
夏瑞熙聞聲迎出來,讓人把茗兒帶了出去,牽著歐青謹的手笑道:“你和一個下人置什麼氣?”
歐青謹收斂了心神,掀開披風圍著她進屋:“這麼冷,你外衣也不披一件,就這樣跑出來,要是著涼了怎麼辦?”
夏瑞熙摟著他的腰道:“我要是著涼了,就該你伺候我了。對了,爹找你沒什麼大事吧?”
歐青謹嘆了口氣:“阿恪不見了。”
“不見了?什麼時候的事?”夏瑞熙第一個反應就是該不會和夏瑞蓓跑了吧?
歐青謹知道她在擔心些什麼,搖搖頭:“他是一個人走的,我剛剛去看了,他取走了他所有的積蓄和他喜歡所有物品,帶走了家裡的一匹馬,估計若是不衣錦還鄉,就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夏瑞熙奇道:“好好的,他為何要走?很快就要過年了。”
歐青謹扶她坐下,低聲道:“他離開,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為什麼?”
歐青謹長嘆一口氣:“他不是我家的遠房親戚,而是我姑母所生的親表弟。他的父親,他的父親,不知是什麼人,也許,大概,是個胡人。”
“啊?”夏瑞熙驚訝無比,難怪得歐二老爺對夏瑞蓓和阿恪要私奔的事qíng那麼寬容,假裝不知道呢,原來是自家也有這樣的事。
“阿恪是個可憐的孩子,沒見過母親,也不知父親是誰。因為爺爺痛恨他,恨不得他死掉才gān淨,就算是爹和娘求了qíng,也不肯為他請奶媽。他連奶水都沒喝過一口,是靠著米糊活下來的,兩歲之前,他連站都站不穩,三歲才會走路,四歲才會講話。所以我明知道他有錯,有不是的地方,總也不忍心去說他,只想和他講道理。誰知道,反而是讓他的脾氣一天天的越發怪了起來。他那脾氣,也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夏瑞熙握住歐青謹的手:“吉人自有天相,他會有衣錦還鄉的那一天的。”
歐青謹笑笑:“但願吧,我剛才遇見三哥,已是和他說了我們要過去,咱們這就去?”抬眼瞧見桌上的針線活,笑著拿起那深紫色的布料道:“你怎麼喜歡這顏色的布料?你應該用些粉嫩的顏色。”
夏瑞熙逗他道:“我就要用這個顏色做件外袍。你不喜歡麼?”
歐青謹瞧瞧她,又瞧瞧那布料,臉色怪異,違心地說:“喜歡。你皮膚白,穿什麼顏色都好看。”
夏瑞熙笑著往他身上比劃了一番:“可是你臉這麼黑,穿上它豈不是làng費了這塊好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