嚶鳴說沒有,“我是什麼人呢,配得太皇太后召見。”
太監最會看人下菜碟兒,喲了聲笑道:“瞧姑娘這話說的,您是納辛納公爺家的格格,您阿瑪早前勤王立過大功的,您要不配,天底下可沒人配得上了。先頭老佛爺違和,前兩年也沒召親貴小姐們進宮敘話。如今逢主子娘娘大行,老佛爺心裡頭難受,見了姑娘好排解排解……老佛爺一向最疼皇后主子。”
這太監滿嘴沒一句實在話,嚶鳴懶得應付他,不過笑了笑,提袍邁進了慈寧門。
太皇太后在西暖閣召見,暖閣南邊的一溜大窗戶都鑲著玻璃,錯落放了一層綃紗帘子。她匆匆看了一眼,沒能瞧真周。很快迎面有人上前來納福,“老佛爺正盼著姑娘呢,姑娘快進去吧。”一面招人來領走隨行的松格,一面打起竹簾,將她引進了前殿。
宮廷是個等級制度極森嚴的地方,慈寧宮當上差的有六人,底下聽差的太監宮女還有一二十。自打進宮門開始,每一處門禁上都有人侍立,這些人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筆直,絕沒有一個動一動身子或抬一抬眼,時候久了,簡直要懷疑他們是不是活人。
嚶鳴走到暖閣前,心裡還微有些發憷。趁著侯旨的間隙站住腳定了定神,聽見裡頭宮女回話,說納公爺家小姐到了,太皇太后應了句“請進來吧”,她才舉步邁入門檻。
慈寧宮內外都鋪著氈,殿外用棕色,前殿按規制用紅。暖閣里相對要鬆散得多,用回疆進貢的栽絨毯,織出獅子滾繡球的圖案,踩上去腳下軟綿綿的,像踩在雲端。
嚶鳴目不斜視上前,暖閣里並不只太皇太后,陪坐的還有好幾人,也不知道都是誰。反正甭管是誰,這刻所有人都在審視她,這些尊貴人兒的眼睛,比針芒還鋒利。
但越是毒辣,她就得越從容。太皇太后坐在南炕上,素服的下擺平整搭在腳踏前,嚶鳴兩手加額,恭恭敬敬叩拜下去,“奴才鄂奇里氏,恭請太皇太后萬福金安。”
靜謐的屋子裡響起她脆生生的嗓音,十分鎮定自若,一點兒都不露怯。太皇太后頷首感慨:“這聲口多水亮,像鸝鳥兒似的……伊立吧。”吩咐跟前宮女,“快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