嚶鳴很尷尬,“嬤嬤,御前伺候自有御前的人。我頭一天進宮來,宮裡的規矩還不明白,又粗手笨腳的,萬一在聖駕跟前失了儀,怕是連家裡的臉都要被我丟盡了。”
米嬤嬤直嘆氣,“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當差的,多歷練兩回,自然就明白了。萬歲爺不是苛刻的主子,知道你剛進宮來,絕不會有意為難你。太皇太后頭前不是也同你交過底嗎,願意你上御前去。這會兒萬歲爺來了,多好的機會,您就不想出人頭地,將來好光耀門楣?”
這點當真是從未想過,不過不好直接說出來,便只有赧然報以微笑。
她阿瑪為官這麼些年,她從懂事時起就觀察他的處世態度,最後總結出一條道理來——當官猶如和面,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光耀門楣固然好,過程中若需要擔風險,那這份好不要也罷。她以前並不太贊同阿瑪的主張,現在自己到了這個處境,竟發現別有一番道理。升發的好處讓別人去得吧,她守住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覺得不錯了。
她的這張臉,細看還是一團孩子氣,米嬤嬤瞧了半天,發現生不了氣,反而被她帶笑了。
“別光直樂啊,”米嬤嬤說,“要不還進去吧。”
嚶鳴不大願意,“您讓我和萬歲爺多說話,可他不理我,我也沒轍。”
米嬤嬤往裡頭覷一眼,皇帝還養神呢,瞧這模樣對她沒什麼意思。這就難了,長此以往別又像和先皇后似的,先是互不理睬,時候越長彼此越涼,到最後相看兩相厭,連瞅見人影兒都腦瓜子疼。
米嬤嬤打算再勸她努力一把,“你得引著皇上說話,皇上性子淡,就得底下人活泛。將來你要是真進乾清宮伺候,主子不理我,我也不理他,那可不成。”
嚶鳴的對策很簡單,“那我還是陪著老佛爺吧。回頭我拜師父學抹牌去,等學會了,讓老佛爺多多贏錢,您看這樣好不好?”
好什麼呀,當然不好,連次間裡的太皇太后都聽不下去了,走出來有意問:“皇帝來了沒有?”
大伙兒忙去相迎,米嬤嬤說:“早來了,只是不叫擾了老佛爺清夢,自個兒在暖閣里看書呢。”
暖閣雖是獨立的一間屋子,但和正殿及次間連通,這頭高聲說話,他那頭立刻就聽見了。米嬤嬤才回稟完,皇帝便從暖閣里出來,呵腰行了一禮道:“孫兒來早了,恰遇上皇祖母歇覺的時候。是孫兒不讓嬤嬤通傳的,想著等晚膳預備妥了,再請皇祖母起來用膳。”
太皇太后笑道:“難為你,一個人坐在那小暖閣里讀書。既然來得早,先傳酒膳吧,這會子竟有些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