嚶鳴溜號的計劃看來徹底落空了,太皇太后既然起了身,她也不好自己躲清閒。
仍舊往暖閣里去,暖閣里光線好,太皇太后也沒忘囑咐把小戲兒傳來,“等太后和貴太妃來了,咱們再挪窩兒。”
酒膳是兩餐之間的小餐點,算是加餐,並不正式。人在哪兒,哪兒就上個小圓桌,膳房送些瓜果點心,再加上一小盞藥純酒,以墊胃為主。皇帝是極孝順的,當初先帝駕崩,太后又遇事就慌神,皇帝全靠老祖母周全才走到今天。如同尋常人家的子孫一樣,皇帝攙扶太皇太后在南炕上坐下,自己立在一旁,侍膳太監躬身將托盤一一呈敬上來,他就親自接手,一件件擺在太皇太后面前。
萬乘之尊,侍奉祖母膝下尤其盡心,那謹慎的動作和神情,簡直要讓人誤以為天家也有親情。當然親情應當是有的,但只限於沒有利害衝突的血親罷了。嚶鳴站在萬壽無疆落地罩旁,看著各式蜜餞、餑餑、燕窩盞擺滿那面小圓桌,太皇太后讓皇帝坐,又轉頭來瞧她,招了招手道:“嚶鳴,你也坐下吧。”
皇帝的目光泠泠,朝她望過來,嚶鳴心頭打了個突,欠身道:“謝老佛爺,奴才不敢在老佛爺和皇上跟前塌腰子坐著。奴才就站在這兒,伺候老佛爺和皇上用膳。”
一個將來要做繼後的人,讓她巴巴兒站著伺候,實不合理。媳婦過了門子調理立規矩,那是民間才有的事兒,宮裡皇后嬪妃,哪怕再不受寵,體面都要成全,這不光是為她們個人,也是為著整個皇家。
太皇太后只一笑,“你是我請進宮的客,不是秀秀里選上來侍奉主子的丫頭,沒有叫客站著的道理。”
嚶鳴很猶豫,太皇太后的話不能違抗,可和皇帝同桌,她沒這個膽兒也不情願,最後還是皇帝發了話:“既然太皇太后讓你坐,那你就坐下吧。”
還能怎麼的呢,趕緊謝恩吧。她蹲安道是,鵲印搬了杌子來,她小心翼翼在一旁坐了下來。
太皇太后愛吃酒打酥酪,把新鮮的杏仁杵成汁子,加上羊奶和米酒調勻,上鍋隔水蒸煮,蒸出來的酥酪凝脂似的,再灑上桂花和乾果,那是她們老家獨有的吃法。
“嘗嘗吧,”太皇太后笑著對嚶鳴說,“咱們察哈爾部逢著喜宴才能吃上這個酥酪,也是我好這口,壽膳房裡常年都預備著。鄂奇里氏是烏梁海老姓兒,吃口和我們不一樣,你試試,看看能不能吃得慣。”
嚶鳴捧著碗謝恩,“雖是打烏梁海來的,可從龍入關多年,家裡的吃口也和外頭一樣了。”說著拿銀匙舀了一勺,一手掩唇,品了品笑道,“這味兒妙得很,加了酒卻一點不沖,爽口得很。往後我在老佛爺這兒可長見識了,怪道我額涅說我口福好,上哪兒都落不下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