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滿屋子烤鴨味兒是無法避免的了,西三所未見得沒有耳報神,這裡的一舉一動也逃不過主子們的眼睛。皇帝的賞賚白扔了,大膽!治你的不恭之罪!既然吃不了,索性供起來,這麼著既保全了自己的肚子,又不失一點禮數,就算皇帝要挑眼,也找不著她的錯處。
嚶鳴很高興,自己的靈機一動雖然很有可能惹得龍顏大怒,但那種有怨不能發泄的難受勁兒,皇帝也可以嘗一嘗。然後她就每天早晚三炷香,比叩拜祖宗還虔誠,小宮女看見了只是笑,“姑娘對萬歲爺的敬仰,真沒得說。”
話當然很快傳到了德祿耳朵里,他一長一短問明了,擺手打發人回去,自己蝦著腰進了南書房。
皇帝才聽經筵官進完講,正獨自一人坐在書案前翻閱典籍。德祿上前叫了聲主子爺,細聲道:“前兒的鴨子……”
皇帝翻過一頁紙,淡聲道:“怎麼?吃完了?”算算時候,姑娘胃口小,兩天工夫也該差不多了。
可德祿一臉為難,他說不是,“嚶姑娘她沒吃萬歲爺賞的鴨子。”
皇帝指尖微一頓,沒有說話,緩緩抬起了眼。
德祿心頭突地一蹦,萬歲爺的不悅絕不會做在臉上,但當他專注於某一件事或消息時,那麼一切就要仔細了。
“回主子,”德祿訕笑著說,“嚶姑娘把主子爺賞的鴨子供起來了,每天拈香叩拜,嘴裡還念念有詞,說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您瞧,這姑娘腦子可太好使了,奴才本以為她就是哭著也得吃完主子的賞賚,沒曾想她琢磨了這麼個轍……”
德祿的話裡帶了點讚許的味道,本來就是,腦子不靈便,或是脾氣剛直的人,要不就是想不著這個迂迴的法子,要不就是不屑於刁難,隨意處置了所謂的賞賜。像她這樣既能求全,又願意下氣兒的,真別說,倒像天生就該是這宮裡的。德祿在御前伺候好些年了,上至皇后下至辛者庫奴婢,都打他眼前過,還從未見過這樣能屈能伸的主兒。他不敢評斷好與不好,但與先皇后相比,當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立世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