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貴妃道是,“太后只怕也要學老佛爺了, 如今是每月初一十五才受咱們晨昏定省, 再過兩年豈不也要叫免麼。”
貴太妃神情淡淡的, “老佛爺是真佛爺, 自打皇上親政就圖清淨受用了。太后原是老佛爺娘家侄女兒,就同咱們一樣,老佛爺的規矩她照原樣兒學,總錯不了的。”說著比手讓她坐下,宮女敬了茶,她復又打聽起貴妃內闈的事兒來,“你眼下和皇上怎麼樣?”
貴妃垂著眼,拿杯蓋兒刮杯里的茶葉,只說:“上回萬歲爺上承乾宮來了一回,賞了不少東西,後來就再沒見過。”
貴太妃皺了皺眉,“沒翻牌子麼?”
春貴妃是年輕小媳婦,自然不好意思這麼直龍通說起房事,慢慢搖著頭,臉上帶著羞怯又無奈的笑,“這會子齊家姑娘不是管著膳牌嗎,聽說幾回都叫她攪了局。上回恭妃上我那兒去,說寧妃在屋裡砸東西,景仁宮如今怕沒幾樣齊全物件了。”
貴太妃聽了牽唇一笑,“齊家姑娘要劫皇綱不成?皇上也不知是什麼想頭,把她擺在了那個位置。先頭誰不在背地裡笑話,沒曾想最後愁煞的是三宮六院的妃嬪。她今兒領了皇后份例的銀子,旨意雖沒下,上頭的意思算是明明白白了。”
春貴妃猶豫了下,“姑爸怎麼知道的?”
貴太妃哼笑了一聲,“我在宮裡苦熬了二十年,這宮裡的人事兒哪能不通呢。寧妃是內務府富家的姑娘,栽在了齊嚶鳴的手上,富榮恨她恨得牙根兒痒痒。今兒領那一千兩銀子也是他經手的,他跟前養了多少太監,各宮都有他的人,西三所和壽三宮自然也有他的耳目。我這兒有件東西……”一頭說,一頭朝善嬤嬤使眼色。善嬤嬤是身邊服侍的老人兒了,立即拍著手把人都遣了出去。
殿裡一時只剩她們姑侄,春貴妃被貴太妃唬得心驚膽戰,“什麼東西?”
貴太妃拿出一方帕子包裹的小物件來,一層層展開了手絹,才顯露出裡頭的東西,“這是富榮打發人送來的,你瞧瞧。”
春貴妃不明所以,只見那橄欖核做的小船精妙絕倫,接過來擱在掌心,笑道:“富榮倒有心,送這種小東西給主子取樂。”
誰知貴太妃搖頭,“這種手藝,全大英找不出第二個人來,是欽工處海銀台雕的東西。”
海銀台的大名貴妃聽過,起先是因他獨一無二的燙樣工藝,後來是因他和齊家二姑娘的婚事。畢竟叫皇帝截了胡,夠他名噪一時的了。
貴妃又低頭看了看,慢慢回過味兒來,“這東西究竟是哪兒得來的?”
貴太妃慢悠悠喝了口茶,“從頭所殿裡摸來的,御前的人領了銀子,富榮就派底下麻三跑了一趟。麻三是個撬門開鎖的積年,也該是那丫頭走背運,這種物件帶進宮來,早晚要闖禍的。富榮原是想找著點兒由頭好做文章,不想翻見了這個,可不是現成的話柄麼。她這會兒還沒封后,皇上眼裡不揉沙子,要是抖落出去,說她念著舊相識,你猜皇上什麼想頭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