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要是放在平時, 多少會讓人覺得心裡不舒服,但用在這種環境裡,嚶鳴覺得尚可以接受。她鬆懈下來,扶著船篷四處張望,“您說德祿發現您不知所蹤了,會不會來找咱們?”
皇帝覺得希望不大,“要是他沒見著太皇太后,倒還有幾分可能。”見著了就不用說了,太皇太后要是答應讓他來,也不至於把這撐船的都弄沒了。
這麼大片水域,到處黑洞洞的,嚶鳴覺得有點兒可怕。她不敢在船頭站著了,不會水的人,萬一掉下去就是個死,這麼著可能正稱了皇帝的意兒了。於是忙躬身下船艙,探手把船頭的盤子拖了過來,“您餓麼?”
皇帝搖搖頭,雖然他很願意和她有獨處的機會,但他更希望是在一個舒服的環境裡,哪怕各自躺著半邊炕,也比飄在水上好。
他不吃,嚶鳴卻有點兒餓了,肚子很應景兒地叫喚了一聲,她不大好意思的樣子,伸出兩指捏了塊豌豆黃,一面說:“奴才真不喜歡吃這個啊。”一面把糕點送進了嘴裡。
皇帝調開了視線,看向天上那一彎細細的弦月,心道這世上還有你不愛吃的東西嗎?別給自己找臉了!
嚶鳴小心翼翼撲撲手,抽出帕子掖了嘴,赧然沖他笑了笑,“沒什麼挑揀的時候,這豌豆黃還挺好吃的。”一手牽起了酒壺的耳朵問,“您喝酒麼?奴才給您斟一杯吧。”
皇帝蹙起了眉,“你這會子讓朕喝酒,不怕朕酒後亂性?”
那隻伸到半道上的手果然又縮了回來,轉而把酒盞擱在甲板上,氣定神閒道:“空心兒喝酒對聖躬不好,還是算了吧。”她扭頭看看湖面,又問,“主子,您會不會鳧水?”
皇帝覺得這個問題太刁鑽了,他一個好好的皇帝,六歲即位,哪裡有機會去學鳧水!可是直接說不會,又很沒有面子,便道:“朕會滑冰。”
她顯然愣了一下,可能一時沒想明白鳧水和滑冰究竟有什麼關係。不過他不會鳧水的事實她很快就領會了,端著點心碟子說:“那咱們都得留點兒神,不能再上船頭去了,掉下去可了不得。其實這附近必定有侍衛守著的,您要是不信,奴才喊一嗓子‘萬歲爺落水了’,您瞧他們來不來救您。”
皇帝當然不能接受這種糟心的提議,“朕是可以讓你拿來蒙人的麼?”
她知道他不會答應,沒事兒人似的說:“奴才是打趣兒呢,您聽不出來麼?”
皇帝別開了臉,靠著船篷,沒再搭理她。
乜眼瞧瞧她,她似乎並不著急,慢悠悠繼續吃她的糕點。這樣天塌下來也不管的脾氣,真是叫人牙根兒痒痒。皇帝覺得她起碼應該表現出一點兒憂心的模樣,畢竟大晚上在湖面上飄著呢。可她就是不,她四平八穩享受著她的悠閒時光,仿佛不管何時何地,她的內心永遠是充實且熱鬧的。他甚至有些懷疑,別說是兩個人困在湖心裡,就是單只有她一個人,她照樣也不慌不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