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怎麼不是,“就是為了找樂子,嚇唬嚇唬自己,再嚇唬嚇唬別人。”
若說嚇唬自己,那純粹是嘴上逗悶子,皇上遇襲的消息一夜之間就會傳遍整個京畿,薛派內部會開始互相猜忌,互相指責,究竟是誰那麼糊塗,犯了這樣的錯誤。一條船上的人最忌窩裡鬥,外面還沒攻進來呢,芯兒里就爛了,那這條船早晚得翻,最後獲利的自然是皇帝。所以啊,一個能穩坐皇位十七年的人,哪裡是一個“呆”字能形容的。他處置朝政之精明,玩弄計謀手段之老道,可不叫人心生寒意麼。
這樣下去,會不會累及她家裡?納公爺眼下雖“從良”了,但老帳還在,萬一惹急了薛派的人都抖露出來,鄂奇里氏還能存立嗎?嚶鳴心裡惴惴的,但又無法問出口,害怕給皇帝提了醒兒,愈發勾得他要認真計較。她只能儘量把話頭兒固定在薛家身上,小心翼翼道:“薛公爺奉命出京了,您就開始發力收拾餘黨……這回是要肅清朝政了吧?”
他半闔上了眼,從那一線天光里瞥她,“後宮不得干政,皇后忘了。”
她舔了舔唇說:“我沒忘,可薛家畢竟是我乾親,況且他們又是先皇后娘家……主子,您打算怎麼處置薛公爺?”
皇帝別過了臉,“你別管。”
嚶鳴不甘心,往前蹭了蹭,幾乎和他促膝,切切道:“您會留他一條命嗎?”
皇帝知道女人在這種事兒上容易感情用事,可朝堂上的一切都是鐵血無情的,就像她上回替人出謀劃策,也要人家領情才好。結果萬般無用,哭哭啼啼跑到老佛爺跟前表明心跡,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他輕嘆了口氣,“薛家的事兒你別管了,和薛深知有交情,逢著她的生死忌去祭奠祭奠就是了。至於她的母家,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別在他們身上費心,傷了自己的體面。”
嚶鳴沒轍,垂下頭說是,心裡到底覺得難受。
她還記得頂硯台那晚,在隆宗門前見了干阿瑪一面,那會兒他什麼話都沒說,單是看她那眼神,現在回憶起來都讓她鼻子發酸。她一直覺得他還是心疼深知的,只是人到了那個份兒上身不由己,就算犧牲再多也要往前走。薛家要是敗了,深知該多可憐呢,後世的帝王,只怕會把她的祭享都撤了。
她悶悶不樂,皇帝偏頭打量她,“怎麼了?”
她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快到神武門了。”從窗口望天上弦月,月已中天,便道,“今兒咱們出宮的時候真長,都交子時啦。”
皇帝自然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沉默了下道:“薛尚章是決計不能留的,不單他,他的三個兒子也一併都要剷除。地支六旗被薛尼特氏把持了四十年,再這麼下去,那些旗下人都鬧不清誰是他們的真主子了。你放心,除了他們父子,朕不會動其他人,包括他的孫輩兒,朕都可以網開一面。只這父子四人,決不能姑息,這不是你能說情的,你要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