嚶鳴輕柔地推開了他,“是我讓她預備的,天兒涼了,熱水多放一會兒就冷了,趁熱洗的好,別白費了一番辛苦。”
皇帝無可奈何,因為松格是她帶進來的心腹,當初兩個人蹲在野地里一塊兒生火熬粥共過患難,要處置了那丫頭,她必定不高興。她下了腳踏穿鞋,他站在一旁思量,“松格年紀不小了,依朕之見給她找個人家,把她放出宮去算了。”
這主兒,自己成了親,就覺得天底下的人都該成親。出發點有他的私心,但總體來說還是善意的。嚶鳴站在梳妝檯前摘耳墜子,透過鏡子裡的倒影瞧他,一面道:“她自小就伺候我,她的婚事我放在心上呢。等過陣子好好挑一挑,到時候再請萬歲爺做主。”
橫豎暫且打發不掉,皇帝有些意興闌珊。不過她身邊也該有兩個信得過的,留著便留著吧。
嚶鳴又瞄瞄他,裝模作樣地抱怨:“唉,這簪環真多,我摘都摘不過來。”
皇帝退後一步坐回了南炕上,“所以說你們女人就是麻煩,戴那麼多首飾幹什麼,朕看著腦袋都疼。”
這又把嚶鳴回了個倒噎氣,她呼呼喘了兩口,“您聽不出我話里的意思?”
皇帝茫然,“什麼意思?”
所以說你打算和他來個暗示,搞搞小情調,可死了這條心吧,他根本就不接你的話茬子,因為他聽不懂。嚶鳴捏著一根點翠蝴蝶簪,怨懟地看著他,“我話里有弦外之音,您沒聽出來嗎?我說摘不過來,您就應該來幫我一把。”
皇帝哦了聲,“怎麼不早說!”雖然他以前沒擺弄過女人的首飾,但眼下他的皇后熱情相邀,他立刻從善如流地過去了。
黑鴉鴉的頭髮盤得很緊實,她是烏髮雪膚,挑不出毛病來。只是首飾真的很繁多,鈿子需搭配朝服,為了凸顯皇后的尊崇,有很多細節方面的規矩。比方鈿口要戴九鳳,鈿花要以寶石米珠鑲嵌為主。那鈿子本就像個帽子似的壓在髮髻上,要固定必得卡住頭髮,男人在這方面手腳很笨,皇帝自以為找到了卡扣,輕鬆一拽,結果拽出了皇后一串尖叫。
他的手腳僵在那裡,驚惶地看著她,看她髮髻散亂兩眼冒火,他結巴了下,“朕……朕……不是故意的……”
嚶鳴頹然坐在繡墩上,無力地擺擺手,“算了,您還是看您的書去吧。”
這麼個男人,除了權傾天下一無用處。她摘下鬢邊的絨花丟在妝盒裡,那塊頭皮被拽得生疼,爪尖探進頭髮里,自己委屈地揉了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