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們只得改良藥方,正為一味藥材爭執不下時,皇帝從裡頭出來,沒有旁的話,只說了一句:“保住皇后要緊。”
眾人都呆了呆,周興祖回過神來,垂手道:“請皇上放心,臣等一定想盡法子,保皇后娘娘母子平安。”
皇帝點了點頭,重新退回了暖閣里。以前覺得自己手握天下無所不能,可到了生死面前,原來什麼都做不了。
太醫在外間忙碌,頭一個方子出來了,匆匆上西圍房裡稱藥煎煮。外面的腳步聲如潮汐,來了又去,皇帝坐在她床前,仔細為她替換敷額的涼手巾,這張臉他明里暗裡看過千萬遍,從來都是鮮活靈動的,這次到底是怎麼了呢,怎麼好像變得不像她了?他知道,她這陣子受了太多煎熬,所以周興祖說她情志不遂,勞倦太過,他就心如刀絞,覺得十分愧對她。
眼下什麼才能慰藉她呢,他垂首想了想,吩咐德祿去直義公府,把皇后的家裡人都請進宮來。一面緊緊望住她,邀功似的小聲對她說,“皇后,你聽見了麼?你惦記家裡人,朕讓他們都來看你。只要你醒過來,你阿瑪的所有罪過一筆勾銷,就算滿朝文武罵朕是昏君,朕也一定保住你的母家,好不好?”
可惜她聽不見,他不敢灰心,知道她早晚會醒的,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但他慌張,慌到了極點如困獸般易怒,他開始尋根究底,“皇后今天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
松格直抹眼淚,說不出話來,還是海棠把先前妃嬪們進來問安的經過複述了一遍,最後道:“娘娘雖看著不動怒,但她這麼和氣的人,能不顧情面處置了怡嬪,可見心裡恨成了什麼樣兒。這程子娘娘憂心忡忡,也不怎麼見她笑了,本就鬱結於心不得紓解,再加上那些主兒捅她心窩兒,娘娘就是鐵打的也經不住。”
皇帝怒極反笑,點著頭說:“好啊,朕的後宮,原來是這樣一番無法無天的景象。”要論他的心,各宮各賞一條綾子,都收拾乾淨了才能給皇后出氣。但這樣的想法也只是一時泄憤,終究做不到的。他撐著膝頭,忍耐再三才道,“朕為皇后積福,不要怡嬪的性命。往後就讓怡嬪在延慶宮自生自滅吧,不到死的那一天,不許她踏出延慶門半步。”
延慶宮本就在一條狹長的死胡同里,這樣就是畫地為牢了。海棠道是,領命出去吩咐,太醫又把松格叫去詢問皇后日常飲食,殊蘭便上來打了冷手巾交到皇帝手裡,一面輕聲寬慰著:“萬歲爺,娘娘心善,菩薩會保佑她的。”
皇帝茫然點了點頭,以前他不信鬼神,但到了這步田地,任何能使皇后醒轉的可能,都應該發自肺腑地去膜拜和感激。
外頭又是一輪紛沓的腳步聲,很快便進了暖閣,是太皇太后和太后來了。皇帝起身下腳踏,垂手道:“夜這麼深,怎麼驚動了皇祖母和皇額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