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哪裡還講俗務,太皇太后道:“我得了消息,肝兒都快嚇碎了,且顧不上那些了。”一面上前查看皇后病勢,連叫了兩聲嚶鳴,床上人仍舊昏睡不醒,她心裡也發急,問,“到底怎麼回事兒?怎麼忽然就病得這麼厲害了?”
太后在邊上直抹淚,“可憐見兒的,歡蹦亂跳的孩子,這陣子心思用得太過,糟蹋成了這樣。”
太后一哭,皇帝鼻子也隱隱發酸,他頹然道:“想是朕真的命裡帶煞吧,妨父母,妨妻兒……一切都是朕的錯。”
太皇太后自然不許他這樣說,“那種無稽之談,虧你還放在心上!皇后只是一時病了,誰還沒個小病小災的,你是主心骨,你不能慌。”
皇帝勉力定了定神道是,復又把周興祖的診斷呈稟上去,“皇后遇喜了,偏巧是這個時候,只怕不大好。”
太皇太后和太后聽了俱是一怔,嫡出的皇子對於江山社稷有多重要,不言自明。她們打從小兩口沒有大婚起就開始盼著能有好信兒,今天終於盼來了,結果竟是在皇后這樣的險境下。
太皇太后也沒了主張,“什麼叫不大好?宮裡太醫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周興祖治不了,還有別人。”轉頭吩咐米嬤嬤,“去把陳鼎勛叫來,讓他匯同太醫院一道會診。”
陳鼎勛是慈寧宮專屬的太醫,醫術在宮裡數一數二,不過平時只管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那頭的傳召,連皇帝有恙也不和他相干。如今把人傳來,可算是匯聚了大英最頂尖的醫術了,太皇太后一徑安慰皇帝,“不要緊的,他們總會有法子的。皇后平常身底兒好,就算遇見些風浪也能挺得住……”
“可這會兒有了身子,許多藥都犯忌諱。”皇帝瞧了眼床上的人,低頭道,“朕傳令下去了,保住皇后要緊,還請皇祖母體諒孫兒的苦心。”
太皇太后說自然,“皇后才是根基,孩子沒了往後還能再懷,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不過要是能保胎,還是保住為好,到底是頭一胎,滑了對她身子也有妨礙。”說罷長嘆,“我這會子真是有些後悔了,早知這麼的,昨兒就不該傳你過去。”
太皇太后向來是極硬氣的人,多年的政治生涯百鍊成鋼,只要是做下的決定,從沒有更改後悔的時候。可這回不成了,嚶鳴這孩子太能嚇唬人了,她本就深得她和皇太后喜歡,如今又懷了孩子,那還有什麼可說的!朝廷的章程和平衡固然重要,但在太皇太后眼裡遠沒有曾孫重要。如今納辛的那點罪過,可說是微不足道,只要皇后能即刻醒過來,老太太已經打定主意既往不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