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胤聲音依然是慵懶的,和氣得讓人不敢造次。
傅筠遲疑地看了眼旁邊的連冗,沒有說話。
徐胤便又笑了,將手中扇墜往上翹了翹,連冗便走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傅筠提起衣擺,撲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下官近日於治家上有所疏忽,特來請罪!”
他把頭磕到了地板上,頂上卻沒有任何動靜傳來。
漸漸地他後背就有刺癢升起,是連呼吸都不再自如的難堪。
過了許久,傅筠背上都有濡濕感了,一道輕淺的“嗯”才自上方姍姍來遲,隨著書本落桌的動靜響起,傅筠終於也聽到了一句完整的響應:“傅大人誠意可嘉。”
傅筠緩慢地抬起頭,恰對上徐胤那雙幽亮的丹鳳眼。對方唇角輕揚:“那就起來吧。”
說完,他也自案後站起來,手捧著那本書,漫步踱行在屋中。“傅大人是傅太傅的堂侄孫?”
“回大人的話,下官正是家叔祖的堂侄孫。家祖與傅太傅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那傅大人也是名門之後啊。”
傅筠抹了下額頭:“下官愧見叔祖。”
自己也算是官場老油條了,但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他卻緊張到每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錯。
徐胤立在窗前,輕笑聲翻著書頁,忽然道:“是誰給大人出的這主意?”
傅筠猛地頓住。只見窗下的他從容自若立著翻書,目光斜都沒斜到他這邊來,仿如方才的問話不過是他的錯覺。
——完了!
死丫頭出的這餿主意,到底讓他給看穿了!
他喉頭髮緊,不知該怎麼回答。
“怎麼不說話?”徐胤雙目還是落在書頁上,仿佛剛才的問話再隨意不過。
傅筠胸口像被什麼勒住,他囁嚅了兩聲,垂首道:“是,是下官自己,自己揣測的……”
即便是在怪罪自己,面前的青年人卻也還是不動聲色,讓人看不出半點深淺,捕捉不到半點端倪!
攬下這罪責也不是傅筠想維護傅真,他倒是恨不得把那死丫頭給推出來認罪,可她是他女兒,她認這個罪跟他自己認這個罪有什麼區別?回頭不都得算到他上嗎?倒更坐實了他治家不嚴的罪名!
傅筠心下無比晦氣,一面氣惱傅真,一面又暗罵自己愚蠢輕信於他。
卻也不能幹等著被降罪,他當下再度提袍跪下地去:“下官莽撞,請大人恕罪!”
一會兒,窗畔傳來疑問:“恕什麼罪?”
傅筠頓了下,驀地抬頭,只見徐胤地正挑眉看著自己:“傅太傅賢名遠播,他的才德令當今聖上都稱讚不已,傅大人肯送名臣的親著予我,這是一份厚禮,何罪之有?”
傅筠愣住了!
他竟不是生他的氣?
